第二十一章纷飞的白鸽
空气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着，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喉结一次次滚动，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强行憋了回去。最终，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重新钉在光幕上，那片光影里的一切，正揪着每个人的心。
【咚——！】
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鼓膜上，带着水下传来的浑浊共鸣。
【船尾的震动让曼斯浑身一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手电，光束刺破夜色，死死钉在船侧的救生艇旁。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一个漆黑的人头猛地浮起，惨白的脸在灯光下毫无血色，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亚纪！是亚纪！”曼斯的声音撕裂般沙哑，手电筒都在手里剧烈颤抖，“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类潜水的极限在青铜城的深海面前如同纸糊，这个他最钟爱的学生，竟然硬生生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
【光幕里，亚纪的身体还在水面上下沉浮，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正朝着救生艇推一个几乎和她等高的黄铜罐。罐子沉重得可怕，每推一寸，她的肩膀就剧烈颤抖一下，嘴角不断溢出细碎的泡沫。】
【“亚纪！撑住！我来拉你！”曼斯嘶吼着就要往船边冲，手指已经碰到了救生艇的绳索。可就在这时，亚纪突然爆发般用尽全身力气，将黄铜罐狠狠推上了救生艇，罐子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而她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向后倒去。】
【“教授——！带着罐子走！快啊！”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泪水混着海水从眼角滑落，“那是叶胜……是叶胜用命抢回来的！不准让他的牺牲白费！”】
【最后一个字落下，亚纪的身体猛地一沉。水下骤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将她往深海里扯！她那娓娓的长发在水波里徒劳地一卷，随即被黑暗吞没，紧接着，一股鲜红的血柱从水下喷涌而出，在海面上扩散开来，像是一团升腾的红烟，刺得人眼睛生疼。】
结果，已经再明了不过。
光幕前的众人脸色惨白，没人再需要猜测——叶胜没能出来，多半已是凶多吉少，而亚纪，刚刚用生命送出了那只黄铜罐，也彻底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海里。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路明非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指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疼得他指尖发麻，可他却浑然不觉。桌上的水杯被震得摇晃，水花溅湿了他的袖口。
和光幕里那些未曾亲眼见证的人不同，他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全过程的——看到自己对着地图冥思苦想的笨拙，看到叶胜和亚纪在青铜城里的挣扎，看到他们最后走向死亡的绝望。
“叶胜……酒德亚纪……”路明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是我……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芬格尔在一旁看得心惊。前一秒还浑身透着怒火的路明非，下一秒就崩溃成了这副模样，那股自责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你疯了吗路明非！”芬格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拔高，“你解开了青铜城的地图！是你给了他们一线生机！所有人都该感谢你，你凭什么道歉！”
路明非没有抬头，只是死死低着头，眼帘低垂，泪水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如果我能再快点，如果我一进图书馆就解开地图，是不是就能多争取一点时间？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死？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但叶胜和酒德亚纪的牺牲，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事实——包括光幕里那些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当事人。
“我们还是……”光幕里的亚纪肩膀剧烈颤抖，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双手死死攥着叶胜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
叶胜的手同样用力回握，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将那句压抑到极致的话吼了出来：“还是死了吗！”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两人胸腔里翻涌。任务开始前，他们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当真正看到活着的希望，又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时，那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绝望，还是让他们难以承受。
“对不起……”曼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这位平日里沉稳的教授，此刻眼眶通红，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打转，“叶胜，亚纪……你们那里常说白发人送黑发人，原来……原来是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身后，摩尼亚赫号的船员们静静站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他们清晰地看到，曼斯教授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彻底变得弯曲，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
见此情景，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他们同时松开彼此的手，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曼斯。“对不起啊老师！”亚纪埋在曼斯的肩膀上，放声大哭，“我们还是没能活着回来，让您伤心了！”
“但我们不后悔！”叶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完成了任务，把黄铜罐带回来了！而且——”
“我们现在还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泪水混合着激动与不甘，“我们还能陪着您！”
曼斯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了两个孩子，老泪纵横：“傻孩子……傻孩子啊……”
……
光幕的画面继续滚动，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去。
【杀死酒德亚纪的生物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鳞片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后，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残忍。它的力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猛地一跃，竟然达到了二十米的高度，硬生生将空中的重型直升机撞得粉碎！】
【“该死！那是什么怪物！”光幕前，恺撒猛地攥紧了拳头，金色的头发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满是怒火。】
【楚子航的眼神冰冷如霜，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它在戏耍我们的人。”】
【光幕里，那怪物吞下了水下炸弹，长尾一甩，瞬间卷走了塞尔玛，然后朝着摩尼亚赫号猛冲过来，巨大的身影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船身在波浪里剧烈摇晃，像是狂风中的落叶。】
【就在众人以为无处可逃时，摩尼亚赫号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夔峡大坝！】
【“是夔峡大坝！快！冲过去！”曼斯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