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暗流涌动
五月十八，燧发机的零件凑齐了。
铁匠老吴捧着那套精钢零件，手都在抖。击锤、燧石夹、扳机、阻铁...十三个零件，父子俩做了整整八天，废了三十多个毛坯，才终于凑出一套合格的。
“陈先生，您瞧瞧。”老吴将零件摆在木桌上。
陈青拿起放大镜——这也是李岩从商城兑换的，说是“家传宝物”——仔细检查每个零件的尺寸、光洁度。良久，他点头：“可用。”
工坊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枪管。”陈青展开图纸，“需用熟铁卷制，锻打成型，内壁要光滑笔直。最难的是拉膛线...不过咱们第一支先做滑膛。”
枪管的锻造比零件更难。需要将熟铁烧红，卷在铁芯上反复锻打，既要保证厚度均匀，又要防止开裂。老吴父子加上三个学徒，轮流挥锤，干了一整天，才打出三尺长的枪管毛坯。
“还需钻孔、打磨。”陈青指着枪管内壁，“要光滑如镜，否则易炸膛。”
钻孔用的是最原始的手摇钻，钻头是李岩从商城买的优质钢钻——又花了20点。三个学徒轮流摇钻，从早到晚，枪管才钻通。
李岩每日都来工坊，有时帮着拉风箱，有时递工具。他不懂技术，但知道领导在场，士气不一样。
“大人，您说这玩意儿真能比鸟铳强？”学徒小顺子边摇钻边问。
“强得多。”李岩接过汗巾擦手，“鸟铳要用火绳，雨天不能用，还容易暴露。燧发枪一扣扳机就打，又快又隐蔽。”
“那清军要有这玩意儿，咱们不就完了？”
“所以咱们要抢先造出来。”李岩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你就是安民寨第一个枪匠。”
小顺子眼睛发亮，摇得更起劲了。
但工坊外的寨子，并不平静。
刘三负责巡逻警戒，这几日格外烦躁。他手下的青壮抱怨伙食——虽然番薯苗长势喜人，但离收成还早，粮食又紧张了。李岩从“华阴官粮”里拨出的粮食，只够吃到五月底。
“三哥，李头领那粮食，真能撑到秋收？”手下赵五嘀咕，“俺听周老头说，番薯得八月才收，还有三个月呢。”
“闭嘴，干活。”刘三呵斥，但心里也在打鼓。
更让他不安的是李岩的权威。自从炼铁成功，寨民看李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近乎崇拜的信赖。连原本跟他走得近的几个弟兄，现在开口闭口都是“李头领说”。
这日晌午，刘三巡逻至寨墙，遇见马婆婆带着几个妇人送饭。
“刘队长，辛苦啦。”马婆婆递上两个杂粮饼，“趁热吃。”
刘三接过，蹲在墙根啃着。马婆婆没走，也蹲下来：“刘队长，老婆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咱们这寨子，百来口人，能活到今天不容易。”马婆婆叹道，“李头领有本事，带着大伙炼铁、造器、种新粮，这是好事。但老婆子活了六十岁，见过太多事——人心啊，最难测。”
刘三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有些人，见李头领威望日高，心里不舒坦。”马婆婆压低声音，“老婆子听说，有人私下嘀咕，说粮食快没了，火器造不出来，李头领在瞎折腾...”
“谁说的？”刘三眼神一厉。
“老婆子耳背，听不真切。”马婆婆起身，“但刘队长，你是明事理的人。这寨子要稳，得人心齐。人心要齐，得吃饱饭，得看得见盼头。”
说完，她颤巍巍走了。
刘三盯着手里的饼，陷入沉思。马婆婆这是提醒他，也是警告他。寨子里有杂音，而这杂音，很可能冲着他来——谁让他是防卫队长，掌握着唯一的武力。
果然，傍晚时分，麻烦来了。
负责种地的孙二虎找上门，脸色难看：“刘三，你手下的人，偷挖番薯苗！”
“什么？”刘三霍然起身。
“东边那片地，少了十几株苗！”孙二虎气得胡子直抖，“土还是新的，肯定是昨晚偷的！守夜的是你的人吧？”
刘三心头火起，但强压怒气：“孙二哥，话不能乱说。我的人守夜，防的是外贼，哪会偷自家的苗？”
“那可说不准。”孙二虎冷哼，“粮食紧张，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两人吵起来，引来不少人围观。张大彪闻讯赶来，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
“查！”张大彪拍板，“今晚就开始查！挖苗的贼必须揪出来！”
但查了一夜，毫无头绪。地里脚印杂乱，根本分辨不出。守夜的两人赌咒发誓没看见贼，但番薯苗确实少了。
流言开始蔓延。有人说防卫队监守自盗，有人说种地的人自己偷了栽赃，还有人悄悄议论——李头领弄来的番薯种，是不是根本种不活？所以有人偷苗当野菜吃？
五月二十，李岩从工坊回来，听到这些流言，眉头紧锁。
他先去看番薯地。十几处小坑明显是新挖的，但周围脚印确实杂乱。
“夫君，真是防队伍的人偷的？”周秀娥忧心忡忡，“若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