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工人们猛地停下了脚步,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孙连城。
郑西坡排众而出,冲到孙连城面前,他不再有之前的感激和尊敬,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望、痛苦和质问,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孙连城,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孙区长!您……您给我们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连城似乎被这阵势和郑西坡的态度弄得一愣,脸上露出“困惑”和“不解”。
“郑主席?大家这是……怎么了?火情控制住了?大家怎么都……”
“控制?控制什么火!”
一个工人忍不住怒吼道。
“厂子都被拆平了!山水集团的铲车还在里面拆呢!孙连城,你装什么糊涂!是不是你跟山水集团串通好了,用火灾骗我们出来,好让他们拆我们的厂?!”
“对!给我们说清楚!”
“你这个骗子!”
唾骂声、质问声瞬间将孙连城淹没。
孙连城脸上适时地露出了“震惊”、“错愕”甚至有些“受伤”的表情,他猛地提高声音。
“什么?拆了?这怎么可能?我刚刚才从现场离开,消防队正在处理火情隐患……”
“你自己去看!去看看!”
郑西坡指着大风厂方向,声音悲愤。
孙连城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和“凝重”,他对高远等人说。
“走,回去看看!”
说罢,他竟真的率先转身,朝着大风厂废墟的方向快步走去。工人们愣了一下,随即呼啦啦地跟了上去,他们要看看,这个“骗子”区长,还能怎么演!
当孙连城再次站在大风厂边缘,看着眼前那片在工程车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目和狼藉的废墟,听着那依旧没有停歇的拆迁轰鸣时,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脸上混杂着震惊、困惑、愤怒,还有一种“被蒙蔽”的沉重。
郑西坡跟到他身边,喘着粗气,指着那片废墟,声音嘶哑。
“孙区长,您看见了吗?这就是您说的‘处理火情’?火呢?过火的痕迹呢?这分明就是趁我们不在,暴力强拆!您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捣鬼?!”
孙连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晚风吹动他破损的衣角。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工程车,扫过身边一张张愤怒、绝望、期盼的脸。
他心里清楚,拆厂的目的已经达到,李达康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但眼前这群被彻底激怒的工人,却成了新的、更不稳定的麻烦。
这出戏,演过了“英雄救火”,演过了“电话递话”,现在,该演“震惊无辜”、“被奸商蒙蔽”、“痛心疾首”然后“力挽狂澜”的戏码了。
他脸上那困惑又焦急的神情,在夜色和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刚洞察真相的颤抖。
“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孙连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在嘈杂的废墟前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从最初的“困惑焦急”,到此刻目睹“惨状”后的“震惊愤怒”,过渡得极其自然。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群情激愤、眼中充满怀疑和怒火的工人们,胸膛起伏,似乎强压着巨大的情绪。
他知道,此刻最关键的是重新获取,至少是部分获取工人们的信任,把自己从“阴谋者”的位置上摘出来。
“工友们!请大家先冷静!听我说两句!”
孙连城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声音通过高远适时递过来的喇叭放大,带着一种沉痛和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孙连城,是光明区的区长!大风厂在我的辖区里出事,我比谁都痛心,比谁都着急!
刚才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厂区突发火情,我和大家一样,第一时间想的是救人,是保障生命安全!我甚至……甚至不顾危险进去把老孙师傅背了出来!”
他特意提到了刚才的“英勇事迹”,这是他现在最有力的信任背书。果然,提到救人,一些工人眼中的怒火稍歇,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是啊,刚才孙区长确实是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救人的,这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