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彻底撕破那层虚伪的“尊重老同志”、“倾听民意”的遮羞布,亮出自己作为市委书记最核心、也最致命的武器——权力!
他不再试图用大道理去反驳,也不再理会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掌声和骂声。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孙连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孙连城,我问你,你的权力是谁给的?你这个光明区区长的位置,是谁任命的?你对谁负责?!”
这话一出口,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让现场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权力是谁给的?对谁负责?
这两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重若千钧!直指官场最根本的游戏规则!
孙连城区长的任命,最终决定权在市委,在常委会,而李达康作为市委书记,在人事任命上拥有极大的话语权甚至拍板权!他能让孙连城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也能让他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
孙连城可以对群众负责,可以对良心负责,但在组织程序上,他必须对任命他的上级党委负责,而李达康,就是上级党委在地方的“化身”!
李达康这是在用最赤裸、最直接的方式,提醒孙连城,也提醒在场的所有人。
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你孙连城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挑战赋予你权力的源头!是在自掘坟墓!
果然,这话如同警钟,瞬间敲醒了那些原本还沉浸在羞愧、羡慕或尴尬情绪中的官员们。
祁同伟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刚才那种自惭形秽的恍惚状态中挣脱出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酷。短暂的道德羞愧,在现实的权力碾压和利益权衡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值一提。
他迅速找回了自己“省公安厅厅长”的身份定位和立场。
他轻咳一声,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附和权威的意味。
“李书记说得对。孙区长,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可以在市委会议上提,可以通过组织程序反映。
在现场,当着这么多群众和老同志的面,公开和市委的决策唱反调,这……这确实是有些不妥,容易造成误解,也违反了组织原则。这是要犯政治错误的啊。”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呼应了李达康,给孙连城扣上了“违反组织原则”、“犯政治错误”的帽子,又似乎是在“好心”提醒孙连城注意方式方法。
赵东来也立刻跟着表态,语气带着责备。
“孙区长,会上不发言,会后乱发言,这可不是我们党员干部该有的作风。有什么想法,应该提前沟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事情搞得这么被动,让领导为难,也让局面更难收拾。”
他这话,等于把现场混乱的部分责任,也推到了孙连城“乱说话”的头上。
其他那些市委领导、部门负责人,此刻也纷纷回过神来,看向孙连城的眼神,重新带上了审视、疏离,甚至是一丝“划清界限”的意味。
刚才那一瞬间对孙连城“高明手腕”的羡慕和嫉妒,此刻全都化为了现实的选择——必须站队李达康!
孙连城公然违抗一把手,讨好一个退休老干部,这在本地的政治生态里,已经等同于自绝于官场了!谁还敢跟他沾边?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向孙连城。
李达康见自己一番话重新掌控了局面,心中稍定,但怒火和恨意未消。
他不再看孙连城,而是将矛头再次对准了陈岩石,语气更加冷硬,甚至带上了威胁。
“陈老!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有人故意借题发挥,破坏稳定大局!大风厂的事,市里会依法依规处理!但前提是,必须立刻恢复秩序!
您如果再这样闹下去,放任局面失控,那损害的不仅是京州市的稳定形象,更是动摇了外来投资者对京州营商环境的信心!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他不再客气,直接下令。
“赵局长!请陈老到旁边休息!注意方式方法!其他人员,立刻执行清场命令!谁敢阻挠,以妨碍公务论处!”
这是要彻底抛开陈岩石这个“障碍”,强行推进了!
陈岩石被李达康这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是那句“动摇营商环境”,简直是把维护工人权益污蔑成了破坏经济发展!他指着李达康,手指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