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晴也放下了茶杯，转过转椅，精致的脸庞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那后来呢？孙区长没事吧？”
她下意识地问起了孙连城。
“嘿，关键就在这儿！”
王姐一拍大腿，表情更加精彩。
“听说啊，关键时刻，是咱们孙区长站了出来！顶住了李书记的压力，还搬来了退休的老检察长陈岩石！陈老你们知道吧？那可是个厉害人物！
结果你猜怎么着？陈老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新来的沙瑞金书记那儿！沙书记在电话里把李书记给……咳，反正最后是孙区长和陈老把事情给压住了，沙书记还表扬了孙区长呢！”
“真的假的？孙区长这么猛？”
“我的天，直接对上李书记？还惊动了沙书记？”
“孙区长平时看着挺……挺随和的啊，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硬气！”
“这下孙区长可算是立了大功了！陈老啊！沙书记啊！了不得！”
办公室里顿时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起来。惊讶、赞叹、好奇、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感觉，在空气中弥漫。
李婉晴安静地听着，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惊讶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审视和好奇。孙连城？
那个平时在楼道里遇见，总是客气地点点头，笑容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看起来有些过于沉稳甚至有些暮气的区长？他昨晚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硬顶市委书记，搬动老革命，直通省委书记？
她想起偶尔在区里大会上看到孙连城发言，声音平稳，内容务实，但总给人一种……按部就班、缺乏激情的感觉。和昨晚同事们口中那个“力挽狂澜”、“硬气敢言”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这位孙区长，很不简单呢。”
李婉晴心里默默想着，端起已经微凉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区政府大院的主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办公室里的八卦还在继续，话题已经延伸到了孙连城会不会因此得到提拔。以及陈岩石和沙瑞金到底什么关系等等。李婉晴没有再参与讨论，但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每一点关于那位突然变得“耀眼”起来的区长的信息。
办公室里关于昨晚大风厂风波的八卦还在继续发酵，那个四十多岁、以消息灵通著称的长舌妇科员王姐。
见李婉晴似乎对孙连城格外关注，便端着茶杯，扭着腰凑得更近了些，脸上堆满了分享“独家秘闻”的兴奋。
“婉晴啊，你是没看见，昨晚那场面，啧啧，真叫一个精彩！”
王姐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事听清。
“李达康书记那脸拉得老长，祁厅长站在旁边也是面色不善，话里话外就是要清场，要抓人，还说工人非法拘禁啥的。陈岩石陈老那脾气你也知道，当场就炸了，指着李书记鼻子骂，说他们官僚主义，不顾百姓死活！”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亲临现场。
“两边就这么僵着，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枪都掏出来了！就在这节骨眼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眼睛瞟向李婉晴。
“你猜怎么着？咱们孙区长，站出来了！”
李婉晴的心莫名提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王姐一拍大腿，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不可思议。
“谁都以为孙区长肯定会顺着李书记的话说，毕竟那是顶头上司啊！可你猜怎么着？孙区长他……他竟然站到了陈老和工人那边！
当着李书记、祁厅长的面，还有那么多警察和老百姓，说什么‘不能一错再错’，‘要倾听群众呼声’，‘不能粗暴对待老同志’！
哎哟喂，那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当时就有老百姓喊他‘在世包青天’、‘当代海瑞’！掌声都快把天掀翻了！”
李婉晴愣住了，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包青天？海瑞？孙连城？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在她的认知里，孙连城一直是那个稳重、和气、甚至有些过于“守规矩”的老好人区长。
他怎么会……怎么敢在那种场合，公然站在市委书记的对立面？这几乎是官场自杀式的行为！
“他……他怎么敢？”
李婉晴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谁说不是呢！”
王姐一拍手，脸上露出惋惜和同情。
“孙区长这人吧，能力是有的，在咱们区干了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可就是太老实，太不懂钻营了！这次算是把李书记得罪狠了！
虽说后来陈老搬来了沙书记，暂时压住了场面，但李书记那是什么人？睚眦必报啊！孙区长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喽……唉，可惜了，兢兢业业二十年，这次怕是真的难有变动了，说不定还要……”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番话，从刚才的热烈八卦，变得有些微妙和沉闷。不少人脸上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在他们看来，孙连城昨晚的“英勇”，更像是一次悲壮的“政治失误”。
李婉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她为孙连城那种敢于为民请命、不畏强权的“热血”感到一丝久违的触动和敬佩，这在如今越来越圆滑世故的官场里，实在太少见了。
另一方面，她又深深地为孙连城感到担忧。官场如战场，站错队的后果，往往是毁灭性的。孙连城这次，真的能扛过去吗？
这种复杂的情绪驱使着她，趁着午休时间办公室人少，悄悄打开了电脑，通过内部办公网络，调阅了昨晚大风厂事件的部分非涉密简报和现场记录摘要。
当看到文字描述中孙连城那几句“不能一错再错”、“要倾听反思”、“不能粗暴对待老同志”时，即便隔着冰冷的屏幕，她似乎也能感受到当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孙连城说出这些话所需要的巨大勇气。
她的心，也跟着那文字描述，微微加速跳动了几下。暗叹一声。
“孙区长……是真男人。”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就在这时，王姐又凑了过来，这次脸上带着点正经工作的神色。
“婉晴，别光顾着感慨了，活儿来了。市里刚下了紧急通知，关于昨晚大风厂事件的后续宣传口径，要统一。资料我这边初步整理好了，有些需要孙区长过目签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