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薙切绘里奈裹挟着一身足以让空气凝结成冰的寒意,踏上通往极星寮的缓坡时,那股让她几近暴走的“垃圾味道”便化作了实质性的冲击,一波接一波,拍打在她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
那不是单纯的烤肉焦香。
它混合着木炭燃烧时的炽热,油脂滴落时发出的“滋啦”爆响,还有人群混杂的,带着汗水与荷尔蒙的喧闹气息。
这所有的一切,在她那被顶级香料与珍稀食材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嗅觉系统里,被自动解析、归类,最终打上了一个鲜红的标签——罪恶。
她走下高坡。
视线穿过摇曳的树影,前方的景象让她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哪里还是远月学园传说中精英与怪才的巢穴?
分明就是一个毫无秩序、无法无天的平民露天夜市!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破旧到掉漆的木头推车,正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了一张张被食物的原始欲望所支配的、毫无美感的脸。
几个男生甚至只穿着背心和短裤,手里抓着油腻的竹签,正毫无仪态地大呼小叫。
空气中弥漫的,是那种足以让她当场窒息的、浓厚到化不开的油脂香气。
更让她怒火攻心的是,在那群野蛮人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月十杰评议会第七席,那个一向以优雅贵公子形象示人的一色慧!
此刻,他居然也赤着上身,仅在腰间围了一条围裙,手中同样举着一根竹签,正对着推车后的某个人,笑得一脸纯粹而灿烂。
那笑容,是对她所坚守的“美学”与“品味”最恶毒的背叛!
“全都给我停手!”
一声娇喝,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锋利,如同一道惊雷在喧闹的夜空下炸响。
嗡——!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上一秒还沸反盈天的吵嚷,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炭火仍在不知死活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举着烤串的手悬在半空,动作滑稽得可笑。
学生们惊恐地、机械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高坡之上,月光冰冷。
一个穿着纯黑风衣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和金色的长发,那纤细的身影,却投下了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她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那股独属于“神之舌”的、君临料理界顶点的绝对威压,却化作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极星寮的庭院。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刚刚还香气扑鼻,让人欲罢不能的烤串,在这一刻,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味道。
不,不是失去了味道。
而是恐惧,压倒了食欲。
绘里奈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迈开脚步,穿着柔软的室内拖鞋,一步一步,踩着脚下柔软的草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不像是脚步声。
更像是判官在走向刑场时,笔尖划过生死簿的裁决之音。
人群不自觉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仿佛摩西分海。
她的目标很明确。
人群的中心。
那个推车。
以及,推车后面,那个从始至终,唯一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产生任何慌乱的始作俑者。
绘里奈停在了推车前。
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冷漠地扫过那些还在烤架上“滋滋”作响,冒着油光的肉块。
她的眼神里,是那种看到了腐烂垃圾时,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罗修的脸上。
“你是哪个部门的?”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铁板上。
“谁允许你,在远月学园的内部,生火摆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