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修那句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刺入了现场死寂的神经中枢。
空气凝固了不足一秒。
紧接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冷水,深夜的树林边缘,瞬间炸裂!
“噢噢噢噢噢噢——!”
“赢了!罗修赢了!”
“我看到了什么?神之舌……神之舌竟然被一串烤肉彻底征服了!”
压抑了许久的惊叹与狂热,化作了冲天而起的声浪。极星寮的学生们彻底陷入了癫狂,他们挥舞着拳头,用力地跺着脚,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震撼与激动。
他们见证的不是一场食戟。
他们见证的是一个神话的诞生,与另一个神话的崩塌。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用最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世间一切料理的薙切绘里奈,远月的女王,竟然……竟然因为一串看似平平无奇的烤肉,露出了那种沉沦到极致的表情。
这比任何一场食戟的胜利,都更具冲击力。
这股狂热的声浪,终于将薙切绘里奈涣散的神智,一点点从那片原始、血腥而又充满了极致满足感的荒野幻境中,强行拖拽了出来。
感官正在回归。
首先是触觉。是新户绯沙子手臂传来的支撑力,以及自己身体那惊人的滚烫与绵软。
然后是听觉。是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混杂着崇拜、狂喜、甚至还有一丝戏谑的欢呼。
最后,是视觉。
当她迷离的瞳孔终于重新凝聚了焦距,当她看清了周围那一双双仿佛在看神迹般的眼睛时,一股灼热到足以将灵魂蒸发的洪流,猛地从她的脚底板逆冲而上,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直达天灵盖。
羞耻。
是前所未有,足以将她彻底淹没的羞耻感。
“我……我刚才……”
绘里奈的声音细若蚊蚋,她精致的脸颊已经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自己风衣的领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刚才灵魂被彻底剥开,在众人面前赤裸狂奔的事实。
是的,她的衣服完好无损。
可她的自尊,她那用“高贵”与“完美”堆砌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内心壁垒,却早已被那串烤肉上缭绕的烟火气息,暴力地拆解得支离破碎。
输了。
她输了。
而且是体无完肤,毫无辩驳余地的惨败。
她一直将庶民料理视为污染,是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可就在刚才,她的身体,她的味觉,她的灵魂,她身为“神之舌”持有者的一切骄傲,都对那份“垃圾”,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献上了最彻底的臣服。
“大小姐,您……您没事吧?”
新户绯沙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担忧与仓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具娇躯的每一次颤抖,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剧烈的内心挣扎。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如此脆弱的绘里奈。
火光跳跃。
罗修放下了手中最后一根烤制完成的铁钎,火焰的光芒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更没有小人得志的嘲讽。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清澈而深邃,像是在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弄都更加刺眼。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绘里奈此刻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绘里奈死死咬住自己水润的下唇,贝齿深陷,留下了一道苍白的月牙印记。
她很想,真的很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高傲地尖叫一声“这种下等人的食物!”,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但是,她做不到。
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地提醒她,她是薙切家的人。
她血液里流淌的,是对料理最根本的敬畏与尊重。
输了,就是输了。
如果连承认失败的勇气都没有,那她引以为傲的“神之舌”,也不过是个笑话。
那只无力垂落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中,缓缓抬起。
它探入了风衣的内袋,摸索着,触碰到了一件冰冷而坚硬的物体。
那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权柄。
一枚通体由纯金打造,镌刻着远月校徽与“十”字浮雕的徽章。
远月十杰的身份证明。
是它,让她可以在这座料理的王国里,动用几乎所有的资源,是它,让她可以无视规则,进入任何她想进入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