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大小姐最后的通牒,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砸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头。
三分钟。
一个带着侮辱性的时限。
空气中那股霸道的炭火烤肉香气,似乎都在这冰冷的宣告下微微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们等待着,期待着,想象着他接下来的反应。是惊慌失措地道歉?是屁滚尿流地收拾东西?还是直接吓得瘫倒在地?
然而,罗修连揉面的动作都没有停滞哪怕一秒。
咚。
咚。
咚。
他的手掌根部,稳定而有力地按压在面团上。每一次按压,都发出一声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清晰得如同战鼓。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灵巧地翻转、折叠,将面团中的最后一丝空气挤压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奇妙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制作食物,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时间,在他的世界里,仿佛以另一种速率在流淌。
四宫辉夜的最后通牒,那些学生会成员嘲弄的眼神,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都无法侵入他身周三尺之地。
白银御行微微一怔。
他的视线越过辉夜冰冷的背影,牢牢锁定了罗修的双手。
作为同样在无数个日夜里打过工的人,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位贵族子弟都更能理解那双手所代表的意义。
那不是简单的熟练。
那是一种千锤百炼后,将技巧内化为本能的境界。每一个动作都剔除了所有多余的环节,只剩下极致的效率与美感。
白银御行甚至从那不疾不徐的节奏中,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家高级餐厅后厨见过的“职人之魂”。
那是一种对自己技艺的绝对自信,一种物我两忘的沉浸。
这个男人,是个真正的大师。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说话,你没听到吗?”
四宫辉夜的语气又冷了几分,如同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数度。
在她的字典里,从未有过“无视”这个词条。她是四宫家的辉夜,是天之骄女,是这个学园金字塔尖的存在。她开口,便是神谕。
这一次,她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怒火。
罗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了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
如万年冰封下的幽深潭水,不起一丝波澜。
那眼神里没有面对权势时的惊慌,没有底层仰望上层时的卑微,甚至没有被侮辱后的愤怒。
什么都没有。
不,还是有的。
那是一种隐隐的审视。
一种上位者打量着不懂事物的孩童般的审视。
这种眼神让四宫辉夜感到了极度的不适与冒犯。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容貌、权力,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被瞬间剥离、解析,然后被轻飘飘地放在天平上。
天平的另一端,是他手边的那块面团。
而自己,竟然还没有那块面团来得重要。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这就是秀知院引以为傲的贵族教育吗?”
罗修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磁性而稳健,穿透了香气与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谓的优雅,就是用鼻孔对着别人说话?”
“所谓的格调,就是对未曾尝试的事物,轻易下达傲慢的判决?”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的钢针,扎向四宫辉夜那完美无瑕的冰雪面具。
“放肆!”
辉夜身后,一名学生会干部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你怎么敢跟四宫副会长这样说话!你这种人,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