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当日光再次穿透云层,为秀知院学园那座金碧辉煌的校舍镀上一层神圣的薄纱时,这里的空气却并未随之回归往日的严谨与优雅。
一种莫名的躁动,在每一个角落暗流潜行。
学生会办公室。
四宫辉夜端坐于主位,她背脊挺得笔直,姿态无可挑剔,但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月的赤色瞳眸,此刻却凝结着一层冰霜。
她面前那张名贵的紫檀木办公桌上,堆积着一座夸张的纸山。
那些不是情书,更不是社团活动申请。
每一封,都是用最顶级的纸张,以最优雅的字迹,书写着最无理取闹的诉求。
清一色的抗议信。
“强烈要求引入昨晚校门口的幽灵餐车!那才是足以匹配秀知院地位的至高料理!”
“若不能再次品尝到那种会发光的烧麦,本人将即刻绝食。届时若因此错过了四宫本家的继承人最终选拔,一切后果由学生会承担!”
“学生会必须给出一个交代!为何要驱逐那位伟大的料理艺术家?这是对美食的亵渎,是对艺术的谋杀!”
看着这些平日里自诩为天之骄子,将家族荣誉与个人仪态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名门子弟,此刻却一个个退化成了嗷嗷待哺的灾民,言辞粗鄙,逻辑混乱。
四宫辉夜感觉额角一根神经在突突直跳。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太阳穴,试图压下那股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然而,脑海中,一个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现,清晰得令人心烦意乱。
昨夜,那个男人递出烧麦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狂傲。
也是一种只专注于手中之物的,近乎于道的纯粹。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早坂。”
辉夜的声音透出一股金属质的冷意,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那个男人,还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吗?”
站在她身侧的近侍,早坂爱,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即便如此,也难以完全遮掩她眼眶周围那一圈淡淡的红晕——那是昨晚被那该死的洋葱气体暴力洗礼后留下的耻辱印记。
她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时,才会有的挫败与苦涩。
“大小姐。”
“没有。”
仅仅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我动用了四宫家在东京区域内所有的情报资源。从低轨道的侦察卫星,到覆盖每一条主干道的‘天眼’系统,再到植入城市网络的所有数据探针……”
早坂爱的语速不快,每一个词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无法接受的事实。
“我们调取了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以秀知院学园为中心,半径二十公里内所有的影像数据和网络日志。”
“结果是,一片空白。”
“那辆餐车,在巷口彻底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画面里。没有轮胎印,没有热成像残留,没有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动。它不是‘开走’了,大小姐……”
早坂爱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它是‘蒸发’了。”
“它就像一个只存在于数字世界的幽灵,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唯一留下的,就是将所有目击者的理智与常识,一并带入虚无。”
早-坂爱低声做出了最终的结论,语气中,混杂着惊惧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