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神之舌”的副作用折磨许久后,留下的痕迹。
她甚至没有去拿那副干净的餐具。
对于一个连食物的分子结构都能尝出来的人来说,任何一点杂质都是一种污染。
但现在,她顾不上了。
绘里奈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无视那滚烫的温度,直接从碗中捏起了一颗牛丸,颤抖着,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轰!
在那一瞬间。
绘里奈感觉自己那个早已荒芜、死寂、容不下任何食物的味觉世界,迎来了一场足以重塑万物的倾盆大雨。
岩石野猪的肉,带着一种近乎蛮荒的原始生命力。
它根本不屑于去迎合“神之舌”的品评。
它强行撞开了那道挑剔得近乎病态的味觉防线,将那种最纯粹、最极致、最野蛮的肉类精华,狠狠地注入到她的每一个味觉细胞,每一个神经末梢!
没有瑕疵。
不需要寻找瑕疵。
在这股纯粹的美味面前,任何分析和评判都是一种亵渎!
“哈……哈啊……”
绘里奈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腿一阵阵地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背靠着身后那根冰冷的电线杆,身体控制不住地缓缓向下滑落。
她在那股肉汁的海洋里,在那股蛮横的生命力冲击下,重新找回了“进食”的快乐。
这种被美味彻底统治、彻底征服的感觉,让她沉迷到无法自拔。
她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作为“人”而不是“神”的幸福。
当最后一丝肉汁的余韵在舌尖消散,绘里奈才缓缓睁开眼。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瓷碗,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她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在餐车灯火下从容营业的男人。
罗修。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心中原本那种,想要将他“关进远月学院的专属实验室里,让他二十四小时为我一个人烹饪”的霸道想法,在此刻,不知不觉间竟然变质了。
它变成了一种更隐秘、更私人、更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
她想走过去。
她想问他。
“你明天……还会在这里吗?”
甚至,身为“女王”的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主动给对方留下联系方式的冲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可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迈出脚步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另一个人。
不远处的折叠桌旁,那个金发双马尾还在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一张俏脸红扑扑的,眼神迷离,甚至还不知羞耻地对着那个男人大喊:
“大坏蛋!太好吃了!下次我还要来!”
看到这一幕,绘里奈那高傲到近乎扭曲的自尊心,再次如同坚冰般将她牢牢锁死。
我怎么能……
我怎么能像个庶民一样,去讨要一个路边摊主的微信……
绘里奈纠结地僵在原地,她的手指死死地绞着风衣的衣角,布料被捏得变了形。那双美丽的紫色美眸里,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挣扎,渴望,不甘,还有那该死的、与生俱来的骄傲。
最终,她还是走了上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自尊心上。
罗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
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
绘里奈猛地转过头,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优雅挺拔的身姿,出现了一丝慌乱,步伐也变得凌乱,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留下的,只有那个被放在角落桌子上,还没干透的空碗。
以及那个在阴影中不断挣扎、由于欲言又止而显得格外反差的大小姐背影。
罗修走过去,收起空碗,看着绘里奈那有些仓皇的步伐消失在街角,微微摇了摇头。
他唇角逸出一声轻笑。
“看来,这颗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