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露浸透了褴褛的衣衫,荆棘划破的伤口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地刺痛。沈宁薇如同受伤的幼兽,在漆黑的林间跌跌撞撞,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牵扯着肩头的旧伤和遍布全身的新创,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后仿佛还残留着黑石帮众粗野的叫骂和火把晃动的光影,以及那柄猎刀刺入血肉时令人作呕的触感。
恐惧吗?有。后怕吗?或许。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支撑着她继续向前的本能——活下去,到老槐树下,与影七他们会合。
“呼……呼……”她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短暂喘息,额头的冷汗混合着泥污滑落。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呜咽和自己的心跳声。她努力集中精神,调动因脱力和伤痛而有些涣散的感知。初级洞察能力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持着,帮她避开脚下过于明显的枯枝和裸露的树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影影绰绰的林木间,隐约出现了一株格外高大、形态扭曲的老树轮廓。就是那里!老槐树!
沈宁薇精神一振,强撑着加快脚步。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时,一股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草木烧焦的呛人气息,扑面而来!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心脏。
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立当场,瞳孔骤缩!
老槐树下,原本应是约定汇合的隐蔽空地,此刻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篝火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中明明灭灭,照亮了周围狼藉的地面。三四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致命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浸润了黑色的土地,尚未完全凝固。折断的兵刃、散落的箭矢、撕裂的布片……无不诉说着不久前这里爆发过一场何等惨烈的激战!
而在那株古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赫然钉着一支仍在微微颤动的羽箭,箭羽之下,挂着一件深灰色的、染满血迹的披风残片——那是影七的披风!
“影七叔……韩烈……”沈宁薇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无法发出。她踉跄着扑到近前,借着微弱的火星光芒,颤抖着辨认那些尸体。
不是影七,也不是韩烈。看服饰,既有黑石帮的杂色衣物,也有……另一种更为统一、质地更好的黑色劲装,袖口和衣领处似乎有极淡的、类似蛇形的暗纹——是“影煞”!
两股敌人在这里爆发了冲突?还是他们先后追击至此,与影七他们发生了激战?
沈宁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战场痕迹。打斗范围很广,从空地边缘一直延伸到老槐树另一侧的陡坡下。血迹的方向也指向那里。她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浑身的颤抖,循着最密集的血迹和最凌乱的踩踏痕迹,向陡坡下搜寻。
坡下的林木更加狼藉,折断的树枝和刀斧劈砍的痕迹随处可见。在一处灌木丛后,她发现了一具面朝下扑倒的黑石帮众尸体,背后一个穿透性的伤口,显然是被极锋利的刃器从背后刺入。而在不远处,一具“影煞”杀手的尸体则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卡在两块石头之间,咽喉被割开。
影七他们的战斗力果然强悍,即使在保护伤员、遭遇围攻的情况下,依旧造成了对方不小的伤亡。但他们在哪里?是突围了,还是……
沈宁薇的心越揪越紧。她继续向前,拨开一丛几乎被压平的茂密藤蔓,眼前豁然出现一个被巨石半掩的、极其隐蔽的天然浅坑。
浅坑里,有人!
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
沈宁薇心头狂跳,连忙伏低身体,压低声音:“影七叔?韩烈?是你们吗?”
“……大……大小姐?”一个虚弱至极、却带着难以置信惊喜的声音回应,是韩烈!
沈宁薇连忙钻进浅坑。坑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汗味。韩烈靠坐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裹着的布条又被鲜血浸透了大片。他身边,躺着依旧昏迷的老六,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而另一名腿部受伤的天阙卫,此刻也紧闭双目,不知是昏迷还是力竭。
唯独不见影七!
“影七叔呢?!”沈宁薇急问,同时快速查看韩烈的伤势。
韩烈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布满血丝和深切的悲痛与愤怒:“统领……统领为了给我们断后,引开了大部分追兵,尤其是那个‘影煞’的小头目……他……他往北边的断崖方向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你……说如果天亮前他未回……就让我们……自行设法前往下一个标记点……”
断后?引开追兵?沈宁薇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影七再强,孤身一人引开包括“影煞”高手在内的众多追兵,生还的希望……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遭遇伏击?还有‘影煞’?”沈宁薇一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试图为韩烈重新包扎止血,一边急切地问。
“是陷阱……”韩烈咳出一口血沫,声音越发虚弱,“老槐树……根本就是‘影煞’故意留下的破绽……他们料定我们会选择这里汇合……提前设伏……我们刚到不久……黑石帮的人也循迹追来……三方混战……统领当机立断……让我们带着伤员躲进这个之前侦查时发现的浅坑……他自己……杀出去引开敌人……”
沈宁薇手脚冰凉。“影煞”竟然能预判他们的行动?还是说……黑石帮与“影煞”早有勾结?无论如何,影七如今生死未卜,韩烈重伤,老六濒死,另一名护卫也失去战力。而她自己也伤痕累累,几乎到了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