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薇猛地转头,只见对岸岩坡上,因为青衫这边骇人战绩的震慑,以及玄狐和王老五等人的顽强反击,“影煞”杀手的攻势明显出现了迟滞和混乱。而栈道断裂处,仅存的几名试图攀爬过来的黑影,也被哨卡内断腿私兵用最后几支弩箭射杀或逼退。
更重要的是,在下方靠近栈道起始点的岩壁阴影处,数道人影正沿着玄狐留下的绳索,奋力向上攀爬!正是王老五和另外两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温氏私兵!而玄狐则单手持刀,守在绳索下方,抵挡着零星冲过来的“影煞”杀手,为他们断后!
“他们上来了!”沈宁薇惊喜道。
青衫也已从礁石上跃回石墙,看了一眼下方战况,沉声道:“准备接应,关闭寨门。”
沈宁薇和断腿私兵连忙将最后几块石头堵在寨门缺口后。很快,绳索晃动,王老五和两名私兵先后翻过石墙,瘫倒在地,剧烈喘息,身上皆是伤口,但眼中却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玄狐……”王老五急喘着看向下方。
只见玄狐在逼退两名杀手后,也抓住了绳索,迅速向上攀爬。然而,对岸一名“影煞”弓手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来,直取玄狐后心!
“小心!”沈宁薇和王老五同时惊呼!
玄狐仿佛背后长眼,在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岩壁一侧荡开!箭矢“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刚才位置的岩壁!而他借着这一荡之力,身形更快地向上窜了几尺,单手在岩壁凸起处一按,整个人如同灵猿般翻身而上,稳稳落在石墙之内!
“关门!”玄狐低喝。
最后一块石头被堵上,简陋的寨门被彻底封死。哨卡内外,暂时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哨卡内,活着聚集到此的,只剩下青衫、玄狐、沈宁薇、王老五,以及两名重伤的温氏私兵(断臂和断腿)。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不堪,但终究是在这绝境之中,暂时站稳了脚跟。
清点物资,哨卡内储备的粮食和清水还算充足,药品也有一些,弩箭虽已耗尽,但刀枪尚有数把。最重要的是,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王老五处理着身上最重的伤口,一边嘶声问道:“温虎副统领他们……”
玄狐沉默地摇了摇头,黑铁面具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眼神黯淡。王老五见状,虎目含泪,一拳狠狠砸在地上,不再言语。饮马涧戍卫百人,如今恐怕已凶多吉少。
沈宁薇心中也是一片悲凉。温虎,那个刚刚认出她身份、还未来得及多说几句的络腮胡大汉,还有那些素昧平生却为她奋战的私兵……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青衫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影煞’虽遭重创,但绝不会放弃。苍狼部的人马也可能随时追至。我们必须固守此地,等待天阙城援军。狼烟已起多时,援军应该已在路上。”
他走到面向峡谷上游的垛口,凝望着远方。“此处哨卡,是监视和控制鹰愁峡水陆要道的关键。我们守住这里,便扼住了通往天阙城腹地的咽喉之一。‘影煞’和苍狼部想在我们援军到来前拿下这里,必会不惜代价强攻。”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不过一个时辰,哨卡外便再次传来了动静。这一次,并非来自栈道对岸或水面,而是来自峡谷下游的陆路方向!
密集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一种独特的、如同狼嚎般的呼喝声,由远及近!烟尘腾起,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在快速逼近!
“是苍狼部!”王老五挣扎着爬到垛口边望去,脸色大变,“看旗号……是苍狼部的主力骑兵!还有步兵!人数……至少三百!”
三百!而且是以彪悍善战著称的苍狼部主力!而哨卡内,能战者不过六七人,还个个带伤!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心头。
玄狐握紧了手中的乌光长刀,指节发白。青衫也缓缓按上了剑柄,素白面具后的目光,第一次显得无比凝重。
沈宁薇看着远处那迅速逼近的、如同狼群般的洪流,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同伴,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从她心底最深处升起。
她走到那架已经空了的弩机旁,捡起地上一把温氏私兵遗落的、沾满血污的制式腰刀。刀很沉,对她而言并不顺手,但此刻,它代表着战斗的决心。
她转向青衫和玄狐,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还有刀吗?给我一把更顺手些的。”
玄狐看了她一眼,默默从自己腿侧拔出一柄略短些、但造型更加精悍的匕首,递了过去。“这个,更适合你现在的力气。”
沈宁薇接过,入手微沉,刃口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不是凡品。她握紧匕首,目光再次投向那滚滚而来的烟尘。
“青衫先生,”她忽然问道,“如果援军不到,我们最多能守多久?”
青衫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半个时辰。或者……更短。”
半个时辰……
沈宁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走到一处面向苍狼部来向的垛口后,将身体隐藏在石墙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敌人。
峡谷的风,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隐隐的铁血气息,吹拂着她额前散乱的发丝。
她不知道天阙城的援军是否会来,何时会来。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只是被保护在后面。
母亲的血脉,同伴的牺牲,还有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一切,早已将她骨子里那份属于沈宁薇的倔强与属于温氏血脉的骄傲,淬炼成了钢铁。
半个时辰……那就战够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