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的判断无比准确。当那凄厉诡异的唿哨声在林间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无数夜枭同时发出死亡召唤时,所有人都明白,追兵不仅没有放弃,反而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锁定了他们的方位,并开始收网!
“不能停!往高处走!快!”灰衣人厉喝一声,当先改变了方向,不再沿着相对平缓的小径,而是折向左侧一处更加陡峭、遍布嶙峋怪石的山坡。山坡上积雪更薄,但岩石湿滑,攀登极其困难,却也能最大程度地干扰追兵的合围和远程攻击。
生死关头,无人犹豫。沈宁薇将呼吸法门运转到极致,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激发着体内那缕星力暖流更加活跃地奔腾,支撑着她早已濒临极限的身体。她学着灰衣人的样子,手脚并用,抓住一切可以借力的岩石凸起和枯藤,奋力向上攀爬。碎石和积雪在脚下不断滚落,发出哗啦声响,在这寂静山林中格外刺耳,但她已顾不得隐藏行踪,逃命要紧。
玄狐紧跟在沈宁薇身后,虽重伤未愈,但影卫的坚韧和求生本能被激发到顶点,他攀爬的速度竟不比沈宁薇慢多少,甚至不时在沈宁薇脚下打滑时,用身体或手臂为她提供支撑。韩峰和李锐则交替掩护,一边攀爬,一边警惕地回望下方雾气弥漫的来路,手中紧握刀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攻击。
唿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山坡收缩。雾气中,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下方林间快速穿梭的黑影,如同鬼魅!
“上面!有建筑!”冲在最前面的灰衣人忽然低呼一声。
沈宁薇抬头望去,透过渐浓的晨雾和纷扬的雪花,只见山坡顶端,一片相对平整的崖坪边缘,赫然矗立着几座残破不堪、几乎被积雪和枯藤完全覆盖的古老建筑轮廓!飞檐斗拱依稀可辨,却早已残破倾颓,墙壁斑驳,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与山石融为一体。
“是座废弃的山神庙或者道观!”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进去暂避!”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废弃建筑至少能提供遮掩,或许还能找到其他出口或藏身之处!
众人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加速向上攀爬。终于,在下方追兵的黑影即将冲出雾气、踏入山坡范围的刹那,他们连滚带爬地翻上了那片崖坪,扑向了那座最为高大、尚存部分屋顶和墙壁的主殿!
殿门早已腐朽脱落,殿内一片狼藉,神像倒塌,蛛网密布,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从破洞漏下的积雪。但至少,它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和来自下方的直接视线。
“韩峰,李锐,堵住门口,利用残垣设置障碍,准备迎敌!玄狐,带小姐去后殿看看有无其他出路或藏身地!”灰衣人迅速下达指令,自己则闪身到一扇破损的窗棂后,目光如鹰隼般投向下方正迅速逼近山坡的黑影。
韩峰和李锐立刻行动起来,搬动殿内倒伏的梁柱、破烂的供桌和巨大的香炉,在殿门口构筑起一道简易的防线。玄狐则一把拉住沈宁薇,低声道:“小姐,跟我来!”
两人迅速穿过倾倒的神龛和杂物,冲向主殿后方。后殿比前殿更加破败,屋顶几乎完全坍塌,只有几堵断墙勉强支撑,寒风裹挟着雪花毫无阻碍地灌入。地上散落着更多瓦砾和朽木。
“这里没有完整的出口。”玄狐快速扫视一周,目光落在一处墙角——那里堆满了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枯叶和尘土,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但玄狐敏锐地察觉到,那堆杂物后面的墙壁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差异,而且……没有蜘蛛网。
“有暗门或者夹层!”玄狐低声道,上前用刀鞘拨开枯叶和浮土。果然,露出了一扇低矮的、颜色较新的木板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沈宁薇心中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取出了袖中的“星钥”金属薄片,比对了一下那个凹槽的形状——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试试!”玄狐示意。
沈宁薇深吸一口气,将“星钥”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轻轻按入。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机括声响,木板门向内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黑黢黢的通道!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年尘土和石头气息的风,从通道内涌出。
“是密道!”玄狐眼中闪过喜色,但随即又凝重起来,“不知通向何处,是否安全。小姐,你在此稍候,属下先下去探查。”
“一起。”沈宁薇摇头,语气坚决。她不可能让重伤的玄狐独自冒险。而且,她怀中的玉锁在此刻也微微发热,似乎对这条密道有所感应。
玄狐不再坚持,率先弯腰钻入通道。沈宁薇紧随其后。
通道狭窄陡峭,石阶湿滑,仅容一人通行。玄狐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最后半截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数尺。通道似乎很深,曲折向下,空气混浊,但并无窒闷感,显然另有通风口。墙壁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年代似乎颇为久远。
向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竟然也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微弱银辉的石头,与矿洞石窟中的星图石类似,但光芒暗淡许多,排列也简单,似乎只是一个指引或标记。石台旁,散落着一些腐朽的蒲团和早已化为尘土香灰的香炉。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一侧的墙壁上,刻着几行模糊的篆字:
“星移斗转,龙睛隐现。血脉为引,天机自辨。后世子孙,慎之守之。”
字迹古朴苍劲,与矿洞中母亲留下的潦草血书截然不同,更像是更早年代的先人所留。石室另一侧,则有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人匍匐通过的岔道,不知延伸向何方。
“这里……是温氏先人留下的另一处据点或中转站?”沈宁薇抚摸着墙上的刻字,心中震撼。星移斗转,龙睛隐现……“龙睛”是否就是“龙眼”?血脉为引,天机自辨……再次强调了温氏嫡系血脉的关键作用。
“小姐,看这里。”玄狐指着石台下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形状……赫然与沈宁薇手中“星钥”旁边的另一个凹槽轮廓相似!而那个凹槽,正是她在矿洞星图巨石上看到的、另外三个空置凹槽之一!
难道,这里藏着另一枚“星钥”碎片?或者是激活某处机关的关键?
沈宁薇尝试将手中的“星钥”放入那个凹陷,严丝合缝!但她轻轻一转,却无法转动,似乎还缺少什么。
“可能需要特定的手法,或者……其他碎片。”玄狐分析道。
就在这时,上方主殿方向,隐隐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铿锵声、怒喝声,以及箭矢钉入木石的咄咄声!
“他们攻上来了!”沈宁薇脸色一变。
“小姐,我们必须立刻决定,是从这条密道继续深入,还是返回上面协助统领?”玄狐迅速道,目光扫向那条未知的岔道和上方的通道口。
返回上面?面对数量不明、可能还有“暗羽卫”精锐的追兵,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从这条密道深入?前途未卜,可能绝路,也可能柳暗花明。
沈宁薇心念电转,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刻字,又感受着怀中玉锁和“星钥”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共鸣——这共鸣似乎指向那条狭窄的岔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