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擎苍的丹药和内功。
沈宁薇的意识抓住这股外力,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渐渐从黑暗的深海向上浮起。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天阙卫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沈宁薇被安置在一个用坚韧藤蔓和柔软皮毛精心制作的担架上,由四名最为稳健的天阙卫战士负责抬行。担架上方还简单搭了防雨的油布,既能遮挡山间可能的风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隐蔽行踪。
温擎苍亲自检查了担架的牢固程度,又将一件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沈宁薇身上。玄狐不顾伤势,坚持走在担架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韩峰已经派出三组斥候,呈扇形在前方和两翼探路。剩余的四十余名天阙卫战士,虽人人带伤,但经过短暂休整和包扎,眼中重燃战意,沉默而迅速地整理好装备,结成行军阵列。
“出发。”温擎苍一声令下,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没入燕山深处更为茂密险峻的丛林,朝着“老鹰涧”的方向行进。
归途,开始了。每一步,都需踏在阴影与刀刃之上。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另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温岭脸色阴沉地坐在一块岩石上,几名心腹铁衣卫正在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一道箭伤。他带来的数十名精锐,此刻只剩不到二十人,且大多带伤,士气低迷。北漠贵族和“暗羽卫”头领早已带着各自残部,如同受伤的野兽般遁入山林,不知所踪,显然已将他视为不可靠的盟友,甚至可能是下一步算计的对象。
“废物!一群废物!”温岭越想越气,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水囊。他筹划多年,暗中联合北漠,甚至不惜引狼入室勾结“暗羽卫”,就是为了今日能一举破坏“龙眼”封印,找到温氏守护的核心秘密,并借机除掉温擎苍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遗孤”,彻底掌控天阙城乃至更大的权柄!
可结果呢?损兵折将,一无所获!连“星钥”的边都没摸到,反而让那丫头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稳住了龙脉!更让他心惊的是温擎苍居然还藏着一支如此精悍的天阙卫!这老东西,果然从未真正信任过自己!
“二长老息怒。”一名心腹低声道,“虽然此次未能竟全功,但也并非毫无收获。那沈宁薇强行施展秘法,必已身受重伤,甚至可能伤及根本,沦为废人。温擎苍和那支天阙卫也损失不小。他们此刻必定急于返回天阙城求援和医治。”
另一名心腹眼中闪过狠色:“不错!此地返回天阙城,路途不近。他们带着重伤员,行军速度必然不快。我们虽然折损人手,但天阙城内外,还有我们的人!只要传信回去,在沿途设卡拦截,或是在城中提前布置……未必没有机会!”
温岭闻言,眼中凶光重新凝聚。是啊,他还没有输!天阙城里,大长老温峤态度暧昧,三长老温嵘一向墙头草,城主温擎宇……哼,那个优柔寡断的侄子,这些年早已被自己架空了不少权力。只要操作得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最关键的是,绝不能让沈宁薇活着回到天阙城,正式认祖归宗!她那特殊的血脉,她对“星钥”的掌控,还有今日展现出的能力和意志,一旦得到温擎宇和城中部分守旧派的支持,必将成为自己最大的阻碍!
还有“星钥”!那东西必须拿到手!那是开启温氏真正秘密、甚至可能牵动天下气运的钥匙!
“立刻飞鸽传书回城!”温岭豁然起身,语气森寒,“通知我们在城防司、巡城卫的人,严密监控所有入城通道,尤其是东北方向的‘老鹰涧’出口附近!发现温擎苍一行,尤其是那个重伤的沈宁薇,立刻上报,并设法拖延、拦截!同时,让我们在府内的人动起来,盯紧城主府和几位长老的动向,尤其是……温擎宇!”
“再传信给我们在城外‘黑石堡’的暗桩,让他们派出好手,在‘老鹰涧’至天阙城的几条必经之路上设伏!不惜代价,截杀温擎苍,夺取‘星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心腹凛然应命,迅速下去安排。
温岭望向天阙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我的好侄女,你以为逃过一劫,就能回家了?回家的路……往往才是最危险的。伯父我,就在家里,好好‘迎接’你!”
山风呼啸,卷过林梢,带着深秋的肃杀与寒意。
一明一暗,两支队伍,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向着同一座雄城进发。平静了二十年的天阙城,即将因为这位归来的“遗孤”,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而担架上依旧昏迷的沈宁薇,对这一切尚无所知。
她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依旧在与伤痛、与记忆、与那沉重的命运,默默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