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医师又仔细诊察了一番,确认沈宁薇虽虚弱却无大碍,再三叮嘱不可劳神、按时服药后,才带着满腹惊叹离去。温擎宇和温擎苍也知她需要静养,且见她神思清明、自有主张,便不再多留,只说明日再来看望,并会着手安排她见玄狐与温岭之事。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那名唤作碧珠的侍女小心伺候着。
沈宁薇服了药,又用了些清淡的粥点,感觉气力恢复了些许。她没有急着休息,而是盘膝坐起,按照传承中那基础的温养法门,引导着体内新生的、微弱却纯净的星力暖流,沿着被拓宽的特定经脉缓缓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如同春雨润物,带来细微却真实的滋养与修复。眉心那点印记虽未显形,却微微发热,仿佛与体内星力及手中血晶、“星钥”产生着无声的共鸣。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
“进来。”沈宁薇睁开眼,眸中星辉隐现,又迅速敛去。
门被无声推开,一道身影闪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正是玄狐。
他依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只是未戴面具。面具下的脸出乎意料的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五官线条清晰冷硬,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与疲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并非想象中影卫应有的冰冷死寂,而是如同寒潭深水,幽暗沉静,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执拗的专注与……关切。此刻,这双眼睛正落在沈宁薇身上,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
他肩胛处的伤显然已被妥善处理,行动间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不佳。
“玄狐,见过少主。”他走到床前三步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重伤初愈后的些许沙哑。
“起来,坐。”沈宁薇指了指床边的圆凳,语气平和,“你的伤,可还好?”
玄狐依言起身,却并未落座,依旧站着,微微垂首:“皮肉伤,已无碍。劳少主挂心。”他的姿态恭敬而疏离,保持着标准的影卫与主上的距离。
沈宁薇看着他,没有强求。她能感觉到玄狐身上那股刻意收敛却依旧存在的锋锐之气,以及那份沉静表象下深藏的、近乎本能的警惕。这是一个将忠诚与职责刻入骨髓的人,也是一个……背负着许多故事的人。
“那日坡地,多谢你。”沈宁薇缓缓道,“若非你拼死守护,我恐怕等不到尉迟统领到来。”
玄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护卫少主,是属下职责所在。”他顿了顿,补充道,“少主……最后那地爆,可是……”
他问得含蓄,但沈宁薇明白他想问什么。那诡异的地爆,显然超出了常理。
“是我母亲留下的血晶,与‘星钥’及我自身血脉,在危急时刻产生了一些……共鸣。”沈宁薇没有隐瞒,但也未深说,“具体缘由,我也尚未完全明晰。”
玄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追问。涉及到温氏最核心的传承秘密,不是他该多问的。
“温岭党羽清剿,可还顺利?你……可曾参与?”沈宁薇换了个话题。
“尉迟统领主持,属下有伤在身,未曾直接参与。但影卫提供了部分名单和暗桩线索。”玄狐回答得一板一眼,“城内大致已定,但温岭经营日久,暗线颇深,尤其与北漠及‘暗羽卫’的联络渠道,极为隐秘,目前尚未完全切断。”
沈宁薇点点头,这与她从温擎宇那里听到的信息吻合。她沉吟片刻,道:“玄狐,你对‘暗羽卫’,了解多少?”
玄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暗羽卫’……并非单纯的杀手组织。他们行事诡秘,组织严密,手段阴毒,且似乎掌握着一些……超乎寻常的技艺或力量。此次燕山之行,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少主您和‘星钥’。其首领武功极高,尤擅隐匿刺杀,若非当时地火喷发、场面混乱,属下未必能拖住他。他们……”他顿了顿,“似乎对温氏,尤其是‘守秘者’一脉,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甚至可能……知道一些连温氏内部都已模糊的秘密。”
沈宁薇心中微凛。玄狐的观察和判断,与母亲意念中关于“外力侵蚀”的警示隐隐相合。“暗羽卫”背后,恐怕不仅仅是利益驱动。
“你此前……可曾与他们打过交道?”沈宁薇看着玄狐的眼睛。
玄狐眸光微动,似乎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垂下眼睫,声音更低:“数年前,属下在执行一次外勤任务时,曾远远瞥见过类似装束和手法的人……但未能接触。影卫内部,关于‘暗羽卫’的记载也极少,只知其历史可能极为古老,且与一些上古秘闻、失落传承有关。”他抬起头,看向沈宁薇,目光坚定,“但无论如何,他们是敌人。针对少主的敌人。”
沈宁薇从他的语气和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玄狐似乎对“暗羽卫”并非全无所知,或许……还有所渊源?但她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秘密,只要目标一致,眼下不必深究。
“我明白了。”沈宁薇微微颔首,“玄狐,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仍需你费心。归宗大典在即,城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我需要一双足够锐利、且能让我完全信任的眼睛和一把随时可用的刀。”
玄狐闻言,猛地抬头,对上沈宁薇清澈而平静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托付与认可。
“属下……”玄狐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斩钉截铁的两个字,“遵命!”
没有华丽的誓言,但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重量,沈宁薇懂。
“先去好好休息养伤吧。明日……随我去地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