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火场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如同暗处窥伺的眼睛。
温宁薇站在废墟前,目光掠过那些焦黑的梁柱、破碎的瓦砾,最后落在三具已被白布覆盖的遗体上。巡防营的仵作正在一旁详细检验,不时低声向尉迟骁禀报着什么。
“少主,”尉迟骁走过来,面色凝重,“仵作初步查验,三人身上的刀伤极其精准,皆是咽喉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绝非寻常匪类所为。凶器应当是狭长的薄刃,类似于……”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类似于江湖中某些刺客组织惯用的‘柳叶刀’。”
柳叶刀。温宁薇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细节。她看了一眼玄狐,玄狐微微摇头——影卫中无人使用这种兵器。
“死亡时间呢?”她问。
“约在戌时三刻至亥时之间。那时天色已黑,这处院落又偏僻,附近住户稀少,无人目击。”尉迟骁道,“更蹊跷的是,这三人今日午后曾离开归义馆,说是去城中采买。按例,使团成员外出皆有巡防营的人‘陪同’,但……”
他面色更难看了几分:“陪同他们的是巡防营一名队正,名叫周虎。周虎带着三人去了东市,在集市上转了半个时辰,然后进了一间茶楼喝茶。周虎守在楼下,等了许久不见人下来,上楼查看时,那三人已不见踪影,连茶楼的后窗是开着的。周虎这才知出了岔子,立刻带人四处搜寻,等找到这处院落时,已是……这般光景。”
温宁薇眸光一凝:“那间茶楼,可是‘老刘记’附近的‘清风茶楼’?”
尉迟骁一愣,随即点头:“正是。少主如何得知?”
温宁薇没有回答,只看向玄狐。玄狐会意,低声道:“属下立刻去查。”
“不必。”温宁薇抬手止住他,“若真是那处,现在去也已晚了。对方既然敢在那里动手,必然早已抹去所有痕迹。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尉迟骁,“那茶楼掌柜和伙计,可曾盘问?”
“已派人去传唤,但……”尉迟骁苦笑,“茶楼掌柜说今日生意太好,人来人往,实在记不清有哪几个客人。至于那后窗,本就是给客人透气用的,常有人从那里出入,他也从未在意。”
好一个“从未在意”。温宁薇心中冷笑。清风茶楼,就在老刘记棺材铺附近,又与东市相通,位置得天独厚。若说它与那些暗中的势力没有牵连,三岁孩童都不信。
“周虎现在何处?”温宁薇问。
“已被属下收押,等候处置。”尉迟骁道,“他擅离职守,致使使团成员遇害,按律当重责五十军棍,革职查办。”
温宁薇沉吟片刻,道:“先不要动他。此人或许还有用。”
尉迟骁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少主的意思是……周虎或许不是失职,而是……”
“只是猜测,尚无实据。”温宁薇摇头,“但事情太巧了。北漠使团的人,偏偏在清风茶楼失踪,偏偏在那个偏僻院落被杀,偏偏陪同的队正‘失职’……一环扣一环,太顺了。”
尉迟骁面色一凛:“属下明白了。周虎会以‘待查’之名继续关押,暗中审讯。”
温宁薇点点头,又看向那三具遗体:“北漠使团那边,阿骨朵有何反应?”
“暴跳如雷。”尉迟骁道,“他已连夜派人送信回王庭,同时向城主递交了正式照会,要求城主三日内交出凶手,否则便是天阙城‘蓄意谋杀使团成员,破坏两国和谈’,一切后果由温氏承担。”
三日内交出凶手。温宁薇冷笑。阿骨朵要的不是凶手,而是借机发难。三日后,若温氏交不出“凶手”,他便有了公然翻脸的借口。届时,北漠大军压境也好,暗中的势力兴风作浪也罢,都可以名正言顺。
好一招借刀杀人。
“城主如何回应?”她问。
“城主只说‘正在全力追查’,便打发来人回去了。”尉迟骁道,“但阿骨朵那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少主,接下来我们……”
温宁薇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上,沉默片刻,忽然道:“尉迟统领,这三人的身份,可曾仔细核实?”
尉迟骁一怔:“身份?他们就是北漠使团的随从啊,那日城门迎接时,属下亲眼见过。”
“我是问,”温宁薇转头看他,眸光幽深,“他们真的是‘随从’吗?还是……另有身份?”
尉迟骁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日在城门,除了阿骨朵和几名明面上的将领,还有三个深衣兜帽、气息诡异的人。而今日死的这三人,恰好是“随从”……
“属下立刻去查!”他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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