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桃林，天光刚亮。
宁缺站在那棵被他撞了无数次的桃树下，肩膀上新添的淤青在晨光下泛着紫红色。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桃花将谢未谢的淡香，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又是新的一天，又是一轮看不到尽头的尝试。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太上感应篇》——书页已经卷边，封面都快磨破了。这本书他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字都能在脑子里倒着写出来，可那扇门就是不开。
“再来。”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沙哑。
脱下外衫挂在树枝上，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疤的上身。这些伤痕有些是战场上留下的，有些是这些日子撞树撞出来的。宁缺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到肌肉传来的酸痛，但他没有停顿，后退两步，蓄力，猛地向前撞去！
“砰！”
身体与树干碰撞的闷响在安静的桃林里回荡。树皮上那块区域已经被撞得光滑发亮，几乎能照出人影。宁缺咬紧牙关，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用肩顶着树干，感受着疼痛从接触点炸开，沿着骨骼和肌肉向全身蔓延。
一次，两次，三次……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在脚下的泥土里。每一次撞击，他都试图在疼痛中捕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气感”。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明知道开关就在某面墙上，却怎么也摸不到。
又撞了十几下，他喘着粗气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呼吸。肺像破风箱一样抽动，眼前有些发黑。没有，还是没有。丹田那里空空如也，别说“气海微澜”，连点涟漪都没有。
宁缺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他抬头看向那棵桃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三个月了，自从来到书院，他每天都在尝试，每天都在撞这棵树。别的弟子已经在引气入体，甚至有人开始尝试简单的符术，只有他，还在最基础的门槛外徘徊。
这感觉就像参加一场考试，别人都在答题，只有他连笔都拿不起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囊，灌了几口冷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心头的燥意。正准备继续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桃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青色的粗布，方方正正地铺在地上，上面放着一本书。
宁缺的动作顿住了。他眯起眼睛，像狩猎时的狼一样观察四周。桃林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声。现在是清晨，大多数弟子要么在宿舍休息，要么在食堂吃早饭，很少有人会来这片偏僻的林子。
谁放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放的？目的是什么？
他放下水囊，悄无声息地靠近。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挑开粗布的一角。
书露出来了。封面是普通的黄麻纸，上面用墨笔写着几个字——《太上感应篇（新注疏义）》。字迹很特别，不像书院教习们那种端正的楷书，反而带着点随意洒脱的味道，笔画间有种说不出的筋骨。
宁缺的心跳快了一拍。同名的书？还带注解的？
他用树枝翻开封面，看到了里面的内容。排版很清晰，原文用稍大的字，下面用小字密密麻麻地写着注解。这些注解……
宁缺的眉头皱了起来。
【原文：凝神内视，感气海微澜。】
【注：别跟便秘似的使劲瞪你丹田！想象那里住了只懒蛤蟆，你得用羽毛轻轻撩它脚心，让它自己打个哈欠动一下。你上来就一脚，它直接缩壳里给你表演‘查无此蛤’信不信？】
这是什么注解？宁缺嘴角抽了抽。他继续往下翻。
【原文：引天地元气，过十二正经。】
【注：这里注意了！元气不是大水漫灌，是精准滴灌！想象你在给桑桑熬药，火候大了糊锅，火候小了药效不出。得微火慢炖，得耐心等待。别急，急也没用，只会把自己熬成焦虑症患者。】
宁缺：“……”
【原文：元气过腧穴，当如溪流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