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天】
子时的南天门，寂静得能听见云层流动的声音。
苦月隐在望仙桥第三根石柱的阴影里，广寒留影珠在胸前微微发烫，无声记录着周遭的一切。
她披着雷霆服务器模拟出的“玉虚子”神识外壳——那是历经三千年沉淀的沧桑与冷硬。
桥下云海翻涌，桥上唯有风声呜咽。
三更梆子敲响时，一道红影悄无声息落在桥头。
十二三岁的童子，身着月老殿制式红袍，脸上却挂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世故笑容。
他手提一盏红灯笼，上面绣着缠枝并蒂莲——这正是月老殿“特殊业务”的接头暗号。
“玉虚道友？”
童子的声音稚嫩中透着老练。
苦月操控神识外壳，发出苍老回应：
“是老夫。”
童子向前三步，灯笼的光在他眼底跳动：
“道友所托之事风险极大。
三条顶级良缘，还要排他……
这是要逆天改命。
您可知，这般操作牵涉的业力有多重？”
“开价。”
苦月的回应干脆利落。
童子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卷红绳编织的册子。
展开的刹那，苦月的神识微微一颤。
《特需姻缘服务价目表（内部）》
第一行就触目惊心：
“凤命贵女牵线，起步价三千功德，每增加一年稳固期加五百。
如需排他，另加孽缘线操作费，按竞争对手数量计……”
原来红线当真明码标价。
宰相女两千，将军妹一千八，凤命女三千。
排他操作更是狠辣——每个潜在竞争者，收费三百到八百不等，视对方命格强弱而定。
“总计七千二百功德。”
童子合上册子，“若以等价天材地宝支付，可享九折优惠。”
“如何操作？”
苦月追问。
童子眼中闪过得意，挥手布下隔音结界，压低声音：
“我们有特殊渠道——先从库存挪用优质红线，这三条线暂时从账上消失，记为损耗。
等令孙姻缘既成，我们再从后续的良缘成功报告中挑三桩匹配度低的普通姻缘，用普通红线补上，平掉账目。”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至于排他……会调用孽缘储备线。
此线专用于拆散不该成的姻缘，让竞争对手在未来三年内陆续遭遇各种意外，自然断掉缘分。
不留因果痕迹，安全无痕。”
苦月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成功案例呢？”
她维持着声音的平静。
童子又摸出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里面是数十条匿名记录——时间、地点、需求、收费、手法、结果。
虽隐去真名，但从蛛丝马迹中仍可推断出当事人身份：
【西海龙三太子，求娶青丘九尾嫡女，耗资五千功德加夜明珠一颗，操作成功，已诞下麟儿。】
【雷部某星君凡间私生女，强改命格入主东宫，耗资八千功德，三年后暴毙——此为孽缘线反噬，按协议不予退款。】
【财神殿左副使之侄，同时绑三条优质红线，致三名女子争风吃醋互戕，此为操作意外，已赔付……】
一桩桩，一件件，红线缠绕的不再是情缘，而是赤裸裸的交易。
是踩着他人命运往上爬的阶梯，是血淋淋的功德买卖。
广寒留影珠的温度已经滚烫——证据确凿。
苦月忽然撤去神识伪装。
童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
“天庭审计司临时首席审计官，苦月。”
少女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如冰，“奉改革委张司员之命，调查月老殿违规操作。
你方才所言所行，已全部记录在案。”
童子脸色煞白，转身欲逃。
“咻——”
一道火光破空而至，哪吒抱着火尖枪落在桥头，枪尖精准抵住童子后心：
“再动一步，三昧真火焚你魂魄。”
次日辰时，月老殿内香气缭绕。
张九思带着苦月、哪吒，身后跟着两名日游神，径直踏入这座终日弥漫甜蜜熏香的宫殿。
殿内正在举办良缘祈福法会，数十对仙侣在月老像前焚香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