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改革委——如今该称“巡天审计真君府”——门前排起长队。
前来登记备案、申请接入“香火直达通道”的神职部门络绎不绝。
苦月带着十二名文书仙官忙得不可开交，哪吒被拉来维持秩序，火尖枪往门口一立，比什么规矩都管用。
后院老桃树下，张九思独自伫立。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猴子，有事？”
孙悟空从树后转出，难得没扛金箍棒，抱臂倚在树干上。
他盯着张九思胸前锁链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那个特别观察员，给俺老孙转正。”
张九思转身：
“想清楚了？
正职意味着责任，不能再随心所欲。”
“啰嗦。”孙悟空撇嘴，“俺老孙说转正就转正。
还有，天条原文……拿一套来瞧瞧。”
张九思挑眉：
“你看天条做什么？”
“你管俺？”
孙悟空瞪眼，眼神里却少了往日的混不吝，“你们那白皮书，不就是新天条？
俺既然要干这个审计团长，总得知晓规矩长什么样——免得哪天不小心，把你立的规矩捅破了。”
这话说得别扭，意思却明白。
他从规则的破坏者，开始尝试理解、甚至维护规则。
张九思沉默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眉心，递给孙悟空：
“白皮书全文加注释，附三百例违规处理记录。”
孙悟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紧皱：
“这么多弯弯绕绕……”
“所以需要人执行。”
张九思注视着他，“大圣，新规则如初栽树苗，长得正不正，有没有虫蛀，会不会被风吹歪——都需要眼睛最毒、下手最狠的园丁盯着。”
孙悟空将玉简揣进怀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那混沌商会……下次露面，记得叫上俺老孙。”
他顿了顿，补充道：
“俺这火眼金睛，近来似乎能看见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筋斗云起，人影已杳。
张九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酉时末，裂缝观测站急报再至。
顺风耳亲自前来，面色古怪：
“真君！
裂缝扩张……完全停止了！
对岸混沌气息波动出现规律变化，我们解析了频率……那、那好像是在……”
他咽了口唾沫：
“在研读白皮书的内容！”
张九思瞳孔微缩。
他快步走到观测镜前——那是用定海神珠碎片炼制的法器，能模糊窥见裂缝对面的情形。
镜中那片混沌的数据海里，无数流动的“熵”聚集一处，形体变幻，组合成一行行扭曲却依稀可辨的文字——正是白皮书开篇的核心规则。
它们在阅读，在分析，在尝试理解这套突如其来的新秩序。
更远处，一些沉寂已久的文明残骸中，也亮起了微弱而好奇的目光。
张九思轻抚手中的公道尺，尺身温热，仿佛能感受到三界众愿在其中流淌。
他望向裂缝，望向那片正在解析新规则的混沌，轻声自语：
“下一步，该解决外债问题了。”
尺尖，悄然亮起一抹淡金色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