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残留着数据流疯狂闪烁的影迹。
“我的‘数据直觉’天赋，每用一次，视感永久下降0.1%。”
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现在还剩28.7%。
在彻底失明前，我会把所有异常数据……都找出来。”
敖广深吸一口气，龙爪按在印章上。
身后龙族将领同时单膝跪地。
“东海龙宫，自此与改革委同进退。”
老龙王声音低沉，“龙族遍布四海的宝库、航道、情报网，今日起，全面对委员会开放。”
九位星官彼此对视，同时上前。
“吾等以星宿神格立誓……”
“愿为审计新规护法……”
“此身此魂，皆付公道……”
一道道誓言，一缕缕愿力，一声声血誓。
粗糙的玉石印章悬浮而起，表面流转着红、金、银、青交织的光芒——哪吒的神血，孙悟空的战意，苦月的牺牲，龙族的底蕴，星官的信仰……
是所有愿意跟随张九思走下去的人，最本真的“投入”。
它不赋予任何外在权力。
但它宣告：人心在此，规矩在此，前路在此。
就在这凝聚的时刻，异变突生。
张九思怀中那枚温养许久的黑色玉简，无声碎裂。
不是崩裂，是化作无数光点，在他面前重聚成一道虚幻的、几乎透明的身影——文昌星君。
这位早已陨落、仅存残魂的古神，此刻面容清晰，眼神温和。
他看向张九思，又看向光芒流转的印章，微微一笑。
“时候到了。”
文昌的声音很轻，如风中絮语，“我这道残魂，本就是为此刻留存。”
“星君——”
张九思想说什么。
文昌抬手制止。
他望向夜空深处那道隐约的裂缝，眼神复杂。
“裂缝之秘，我窥得一二。”
他缓缓道，“核心非在‘修补’，而在‘平衡’。
那道裂缝，不是伤口，是接口——连接着无数像我们一样、甚至更古老更破碎的文明世界。”
他顿了顿，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更多光点。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旧档’中，有初代审计记录……
那是上一个纪元，诸天尚未离散时，统御万界的‘天道审计总署’留下的。
找到它，你们才会明白……真正的敌人是谁。”
光点开始融入张九思的眉心。
浩瀚的、纯粹的计算力如江河汇海，涌入他的神魂——这是文昌星君燃烧残魂换来的最后“馈赠”。
最后一刻，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小心‘数据生命’……”
“它们以规则为食……”
“而它们……曾经也是审计官……”
光点彻底没入。
张九思浑身一震，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
庞大的、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文明；
冰冷的数据生命在诸天间游荡，寻找规则的漏洞；
一个个世界因账目失实而崩塌，数据生命如蝗虫般涌入，吞噬残存的规则，然后离去……
画面消散。
他睁开眼，手中多了一枚温润白玉。
玉中，浩瀚算力如星海流转。
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八十二天。
张九思握紧白玉，感受着文昌星君最后的心跳，也感受着胸口锁链印记的隐痛，鬓角白发的刺眼。
他转身看向身后。
哪吒在擦拭火尖枪。
孙悟空在活动筋骨。
苦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最新数据简报。
敖广低声布置龙族调动。
星官们默默调整站位。
所有人都在等待。
张九思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笑。
他擦去嘴角又渗出的血丝。
“八十一天。”
他说，“我们活下来了。”
“现在——”
他望向晨曦微露的天际，望向那道裂缝，望向更远处诸天万界若隐若现的轮廓。
“该我们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