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擂台东侧,虚空边缘。
张九思孤身立于黑暗,脚下是翻涌的、没有尽头的云海深渊。
这里已是赛场结界的极限,再往前半步,便是规则混乱的“无序虚空”。
寻常仙神踏入,顷刻会被不同维度的法则撕成碎片。
但他必须来。
因为那道缝隙就在眼前。
细如发丝,微微扭曲,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疤嵌在现实与虚无之间。
缝隙深处传来锁链拖曳的哐啷声,还有火焰舔舐石壁的噼啪脆响。
一股干燥灼热、带着远古自由气息的风从缝隙中渗出,吹动他的衣角。
“大人,真不用我跟着?”
哪吒的神识传音在脑海响起,少年难得用了敬称,语气里压不住的担忧。
张九思没回头,只微微摇头:
“守好家里。相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缝隙。
混沌算盘暗藏袖中,每一颗算珠都已切换至“契约反制术”的待激发状态。
那是律法老者传授的、专门针对神魂契约的破解程序。
额心那点金色契约印记微微发烫,像在预警什么。
但脚步未停。
身体触碰到缝隙边缘的瞬间,空间如水面般漾开波纹。
他一步跨入。
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白色的嶙峋巨石以违反几何规律的角度堆叠、悬浮、延伸至视野尽头。
巨石中央,最高最陡的那一座。
一个人形被九条粗如儿臂的暗金色锁链贯穿肩胛、锁骨、肋骨、脊椎,死死钉在岩壁上。
是钉,不是捆。
锁链尽头深深没入岩石,每一环锁扣都刻满了细密的、流淌着黑光的“永恒禁锢神文”。
锁链本身在不断收缩勒紧,每一次收缩都带出噗嗤的血肉挤压闷响。
那人的胸口处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前后的空洞。
空洞边缘的皮肉早已焦黑碳化。
但深处,一颗暗红色的、缓慢搏动的“肝脏虚影”正在艰难再生。
那是规则层面的刑罚,真正的肝脏早已被每日啄食,这只是神格被强制模拟出的“痛苦器官”。
一只由纯粹黑暗凝聚成的“规则之鹰”悬停在那空洞上方,锐利的喙对准再生的肝脏,准备下一次啄食。
受刑者是普罗米修斯。
但他眼中没有痛苦,没有麻木,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两簇燃烧的火焰。
金色的、温暖的、像冬日壁炉里跳动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安静燃烧,与这片冰冷死寂的囚牢形成刺眼对比。
“张九思。”
普罗米修斯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观察你很久了。”
他抬起被锁链贯穿的头,火焰般的目光落在张九思身上。
“你和当年的我很像。”
“都因为看不过眼,因为心里那点可笑的‘不忍’,因为相信凡人配得上更好的……
就去挑战神定的规矩。”
张九思走到巨石脚下,仰头看他:
“我是来听故事的。”
普罗米修斯笑了。
笑容扯动锁链,带出更多黑血,但他笑得畅快。
“故事?好啊……我给你讲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神庭公告版——”
他眼神戏谑,模仿着宙斯威严而空洞的语气:
“普罗米修斯,泰坦后裔,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司掌‘先见之明’。
因触犯《神律》第7条‘火种垄断法’,私自盗取神火予凡人,破坏神人秩序,罪大恶极。
经神庭审判,判处‘永恒之缚’,囚于高加索山崖,日受神鹰啄肝之刑,以儆效尤。”
“冠冕堂皇,对吧?”
他顿了顿,眼中的火焰猛然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