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联盟战术会议。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悬浮于虚空之中,桌身流淌着星辰般的微光。
三方代表分坐三角,泾渭分明。
财神一派气定神闲。
他斜倚在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神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扶手。
身后,瘟部、痘部的几位旧神垂手而立,眼神阴冷如古井,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病气与衰败之意。
对面,雅典娜与奥丁并肩而坐。
但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墙。
雅典娜身披战甲,智慧纹路在肩甲上流转微光;
奥丁独目低垂,手中权杖“冈格尼尔”斜靠膝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会议已进行过半。
虚空投影中,三大方案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推演模型碰撞出刺眼的火花,争执声在桌面上空回荡。
“纸上谈兵。”
一个平静的声音切开了所有嘈杂。
全场骤然安静。
雅典娜抬起眼眸,目光如经过打磨的青铜器,冷冽而锐利。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财神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当前题目难度已是诸天最高,但再精密的推演,终究是纸上谈兵。”
雅典娜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为验证各方案在真实绝境下的可行性,我提议——增加一场‘极限压力测试’。”
她稍作停顿,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听众耳中:
“三方各派一支五人组成的凡人小队,进入复合模拟世界‘暮光境’,实地执行各自方案七十二个时辰。
不得借助任何超凡力量,仅凭方案设计、组织协作、技术应用与人心凝聚。”
“测试结果,将计入最终评分,占百分之四十权重。”
话音落下,会议桌陷入死寂。
百分之四十——这足以颠覆此前所有推演建立的优劣局面!
“荒谬!”
瘟部一名旧神率先嘶声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凡人之躯,岂能承担神祇权柄之争?
雅典娜,你这是将赌注押在蝼蚁身上!”
雅典娜未曾侧目。
她只是平静地看向奥丁。
北欧神王的独眼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紧锁,沉默如山。
他握杖的手指关节更白了。
“雅典娜,”奥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滚雷,“这偏离了原定计划。
凡人的变量太多,情绪、怯懦、背叛……
任何微小的失控,都将使测试丧失公允。”
“正因为变量多,才真实。”
雅典娜回应。随后,她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迸射,没有能量波动。
但奥丁的独眼猛然睁大!
一道唯有他能接收的神念密语,裹挟着海量的数据流,如决堤的洪峰冲进了他的意识深处——那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抽象的模型。
那是痛苦。
每秒一千两百次的规则撕裂感,如同无数把钝刀在神魂上反复切割、拉锯。
持续燃烧的文明灼烧值,让意识仿佛被投入永恒熔炉,每一寸都在焦化。
意志磨损曲线的每一次剧烈震荡,都伴随着具体画面的炸裂:
皲裂如龟裂大地的手掌,紧握着干瘪的稻穗;
粮车前,孩童因饥饿而睁大的、失去神采的眼睛;
锁链崩碎时,普罗米修斯脊背上迸溅的火星与血肉;
还有无数张面孔——在瘟疫中挣扎的农妇,在洪水中失去一切的老人,在战火里仍试图护住书卷的少年……
而在所有这些痛苦、混乱与绝望的底层,顽强贯穿始终的,是一条从未跌破的底线。
那条线薄如发丝,却坚不可摧。
它的名字叫做:
“必须赢”。
奥丁僵住了。
权杖“冈格尼尔”传来细微的嗡鸣,那是感应到主人神魂震颤的共鸣。
他独眼中的星辰仿佛黯淡了一瞬,无数岁月沉淀的冷酷与权衡,在这一刻被那洪流般的“感同身受”冲击出裂缝。
会议桌陷入漫长的死寂。
久到财神脸上的玩味逐渐凝固,久到瘟部旧神开始不耐烦地用指甲刮擦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终于。
奥丁缓缓抬起眼帘。
他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远处观测席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张九思安静地坐在那里,鬓角不知何时新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他的眼眸平静如古井,却深不见底,仿佛已将刚才那场神念冲击的余波尽数收纳。
四目相对。
奥丁看到了那平静之下,与自己神魂中刚刚翻腾过的、同源的某种东西。
他收回目光,转向全场。
下颌线条绷紧,而后缓缓松开。
“可。”
一个字。
重如山岳,落如惊雷。
财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他身体前倾,原本慵懒的姿态一扫而空,眼中第一次迸射出毫不掩饰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智慧女神,”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你会为这个决定后悔的。
凡人的愚昧与脆弱,将会玷污这场神圣的竞争。”
雅典娜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她铠甲上的智慧纹路次第亮起,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宛如被点燃的星河。
“也许。”
她的声音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但我更后悔的,是从未相信过一次‘例外’,从未给过蝼蚁一次……撬动命运的机会。”
测试规则以神谕形式迅速公布。
暮光境——一个由“命运收束法则”与“黄昏侵蚀效应”粗暴糅合而成的复合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