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芒彻底消散时,窒息感裹了上来。
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死死勒在三支凡人小队的喉咙上。
他们站在一个被称作“暮光境”的世界。
天空是永远将沉未沉的暗橘色,像一块陈旧淤血的痂,凝固在头顶。
空气里飘着灰烬般的尘埃,吸进肺里,是硫磺和绝望的涩味。
田野荒芜,屋舍东倒西歪。
连风都显得疲惫不堪,呜咽着刮过干裂的土地。
命运收束度——95%。
这里的凡人,从生到死,几乎都踩着同一道车辙往前走。
男孩长大,不是矿工就是士兵;
女孩早早嫁人生子,在饥馑或冲突里默默死去。
所有可能性,早在出生时就被一堵无形的“命运之墙”圈死了。
黄昏倒计时——五十年。
天空会毫无预兆地裂开缝隙,砸下燃烧的陨石或酸雨。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呻吟,像垂死的巨兽在辗转。
末日不再是预言,而是悬在每个人头顶、每天都能嗅到的切肤之寒。
东方小队,落在了“泥泽村”。
几十间歪斜的土屋,围着一口干涸发黑的泥塘。
村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得像被挖走了魂。
看见五个穿着格格不入的陌生人从天而降,他们连抬头多看一眼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
数学家看着探测仪上跳动不止的数据,声音干涩:
“命运同质化指数,94.7%。集体焦虑浓度……爆表了。
创新意愿,趋近于零。”
老工匠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龟裂的田埂,又碰了碰旁边锈蚀成废铁的农具,摇了摇头。
女医者的目光,定在墙角一个瘦骨嶙峋、不住咳嗽的孩子身上,眉头紧紧锁住。
书生环顾那些死寂的面孔,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只有小贩,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他熟悉的货担绳索。
诸天观众席,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大部分神仙对凡人挣扎的细节兴趣寥寥,他们更关注的,是三个神系方案的“技术展示”。
唯有那些最底层、与凡尘烟火牵连最深的土地、山神、灶王爷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希腊小队的落地点,是泥泽村旁的“石锤镇”。
他们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观察环境。
为首的希腊智者眼神锐利,迅速锁定了目标——镇子边缘,一个正被几个混混推搡欺负的瘦弱少年。
那少年有一头罕见的暗金色卷发,愤怒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同于常人的光芒。
“命运遗珠,”希腊智者低语,“未被识别的‘英雄潜力者’。”
他转头,对同伴吐出冰冷清晰的指令,“执行‘悲歌’方案。”
他们走向那少年。
没有复杂的说教,也没有冗长的铺垫。
希腊战士上前,用最简洁、最煽动的语言,配合着悄然施展的、微不足道的“神迹”。
仅仅是利用带入的有限超凡粉末,制造了掌心一缕微光——向少年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被埋没的英雄,关于迫近全镇的“魔气”,关于牺牲与拯救的、古老而悲壮的故事。
少年眼中的光芒,从微弱到困惑,再从困惑,逐渐被点燃成一种狂热的坚信。
周围原本死寂的镇民,眼神里也重新泛起涟漪。
那是只有被古老叙事击中时,才会燃起的、对“奇迹”的卑微渴望。
“只有你,”希腊智者将手按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眼神悲悯而坚定,仿佛在授予无上荣光,“能深入‘魔窟’,引爆那污秽的核心。
你的牺牲,将为全镇换来至少五年的喘息。”
少年的身体开始颤抖,脊梁却一点点挺直了。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些满脸灰败、眼中却因这“奇迹”与“希望”而重新亮起一丝微光的亲人邻居。
然后,他重重地、带着稚嫩却决绝的哭腔,点了点头。
诸天观众席,部分希腊神祇微微颔首。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充满悲剧美学与力量感的叙事。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英雄在命运的顶峰绽放光华然后陨落。
这是希腊文明面对绝境时,深刻于骨血的选择。
少年出发了。
握着生锈的短剑,怀揣着沉重的嘱托,头也不回地冲向镇外那处被希腊小队悄然标识、正散发不祥红光的山坳。
战斗短暂而惨烈。
少年勉强冲到能量节点附近,按照希腊小队早已植入他脑海的“自毁式共鸣术”,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那微薄却纯粹的生命力。
轰——!
山坳爆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天空被撕开短暂的裂缝,血雨夹杂着灰烬簌簌飘落。
大地剧烈震动。
所有观战者都“感觉”到,那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的“黄昏压力”,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
就连泥泽村的东方小队,也感受到了这股波动。
数学家手中的仪表急促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