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思止住笑，调出一组数据。
光幕上浮现四根参天巨柱——代表四大神系的神性健康度指标。
每根柱子，从底部到顶端，颜色渐变：
底部是温暖的肉色，代表人性。
向上逐渐变成冷硬的灰色，那是神性。
顶端，则是一小截触目惊心的黑色，标识为异化。
数据标注：
希腊神系：灰色部分占比72%，黑色顶端占比8%。
北欧神系：灰色68%，黑色6%。
印度神系：灰色65%，黑色5%。
东方神系：灰色58%，黑色3%。
备注：因有下凡历练、轮回体验传统，异化速度最慢。
“何谓神性异化？”
张九思指着柱子顶端那截黑色：
“不是堕落，不是腐败。”
“是比那更可怕的东西——”
“你坐在神位上太久，久到忘记膝盖弯曲是什么感觉。”
“你执掌规则太久，久到以为规则就该是铁板一块。”
“你俯视众生太久，久到觉得他们的悲欢，只是数据报表上跳动的数字。”
他放大托尔被强制冷静的画面。
“诸位刚才在笑。”
“可有没有想过——如果托尔面对这样的戏弄，连怒都不会怒了？”
“如果他只是冷漠地抬手，抹去睡帽，继续开会？”
“如果他看着凡间饥荒，心里想的是人口自然调节，而不是我要做点什么？”
张九思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诉说一个恐怖的秘密：
“那就是异化的终点。”
“你成了完美的规则执行者，也成了最冰冷的石头。”
“旧系统在加速这个过程——它要求神绝对理性、永不犯错、永远高效。
于是神们不敢累，不敢笑，不敢怒，不敢做人。”
他调出洛基植入的那段代码。
“而洛基，这个诸神眼中的漏洞、麻烦、邪神——”
“他无意中，给了我们解药。”
张九思开始重构洛基的代码。
那些恶作剧的部分被剥离，核心逻辑被保留——强制打断永续工作状态。
新的模块诞生，命名为：
【人性锚点】。
三核心功能：
第一，强制休息协议：
任何神祇连续工作超过六个时辰，系统自动弹出建议休息提示。
若无视，一小时后启动强制小憩——只是不再有睡帽，而是温柔的黑暗与宁静的音乐。
第二，情感滋养推送：
每日定时，向所有神祇推送三条人间瞬间：
母亲在漏雨的屋檐下，用身体为孩子撑出一小片干爽。
两个乞丐分享半块发霉的饼，笑得像拥有全世界。
残疾少年用三年时间，一寸寸挪上山巅，只为看一眼日出。
没有旁白，没有说教。
只是画面。
第三，神性健康度实时监测：
每个人的柱状图公开在内部网络。
当灰色部分超过70%，系统建议下凡体验；
超过80%，强制休假；
超过90%……
启动人格重塑程序——暂时封印神格，投入轮回，重新做人。
演示开始。
张九思调取试点数据——他偷偷给一百名基层小神安装了测试版，已运行三个月。
结果：
工作效率提升22%。
决策错误率下降38%。
神性异化指数下降15%。
最震撼的是一段录像。
某个连续工作三百年的河伯，第一次被强制休息时暴跳如雷。
但在黑暗与音乐中，他慢慢安静下来。
醒来后，他盯着系统推送的人间瞬间，一个老农跪在干涸的河床边磕头，看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然后他默默起身，去了自己辖区的旱地。
没有上报，没有动用神力，就用手，一捧一捧地帮农民挖渠。
录像最后，老农捧着浑浊的水，老泪纵横地喊：
“河伯老爷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