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
嘶吼从凌霄殿深处炸开。
玉帝燃烧天帝本源,帝袍染血,撞碎软禁屏障,踉跄冲到殿前广场。
他抬头看着万丈法相上的财神,眼眶通红:
“你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模样。”
“当年那个在封神台上,对天立誓愿三界无冻饿、愿万民有余粮的赵公明去哪儿了。”
财神身体一颤。
低头看着玉帝,眼中恍惚一瞬。
三千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浮现——封神台金光万丈,新晋财神赵公明跪接金印,年轻的玉帝亲手为他披上财神袍,朗声问:
“赵爱卿,既掌天下财货,有何志向。”
他抬头,目光清澈如少年:
“臣愿天下再无因贫而死者。”
“愿仓廪实,愿衣食足,愿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愿这金印所至,不是聚敛,而是播撒。”
誓言铮铮,回荡在初生的天庭。
而现在……
财神看着手中爬满毒素的金印,看着自己由无数痛苦人脸堆砌的法相,忽然惨笑起来。
笑声凄厉如夜枭。
“陛下……”
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疲惫,“您问我去哪儿了。”
“我告诉您。”
“我去了一趟又一趟人间,看见冻死在路边的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
“我去了一间又一间庙宇,看见富商烧万金香火求财运亨通,而门外乞丐求一口剩饭却无人搭理。”
“我试过修改财货分配规则,被既得利益者联名弹劾。”
“我试过建立济贫功德池,被上级以干扰市场为由叫停。”
“我试了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财神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深深的疲惫:
“陛下,我累了。”
“我真的补不动了。”
他抚摸着金印,像抚摸自己腐烂的心脏:
“既然这个系统,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既然修补只会让它更扭曲……”
“那不如——”
他五指猛然用力,金印剧震。
“让它以最美的姿态死去吧。”
就在金印即将碎裂的瞬间——“赵公明。”
张九思的声音传来。
不高,不响,虚弱。
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财神积蓄三千年的疯狂。
财神低头。
擂台上,张九思推开苦月搀扶。
他站得勉强,背脊却挺得笔直。
皮肤下的规则纹路还在蠕动,眉心契约烙印灼灼燃烧,但他抬起头,看着万丈高空的财神,眼神平静如深潭。
“你的条件,”张九思开口,“我一条都不答应。”
财神眼中杀意暴涨。
张九思下一句话让他动作顿住:
“但我给你看样东西……”
“不是刚才那个纪念位。”
“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张九思抬手,点在规则水晶树上。
树身亮起,显露树干内部景象——一个房间。
不大,朴素。
靠窗一张书桌,文房四宝,一叠空白账本,一盏青灯。
桌边两个书架,架上没有金银珠宝,只有账册:
《三界饥荒赈济记录》《财富流动失衡案例集》《基层小神俸禄调查报告》……
书架旁,一张藤椅。
椅子上搭着褪色的旧财神袍——不是现在这件由痛苦人脸堆成的法相袍,而是三千年前玉帝亲手为他披上的素青袍。
袍子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桌上,青灯旁,摆着两杯茶。
茶还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
财神声音发紧。
“你的办公室。”
张九思轻声道,“在诸天财政史纪念馆里,专门为你留的。”
“不是荣誉陈列室,不是供后人瞻仰的雕像……”
“是一个还能干活的地方。”
指向书架:
“那里有空白的账本,等你来写新的财政改革方案。”
“有历代案例,等你分析得失。”
“有基层报告,等你找出问题。”
指向旧袍:
“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穿上它。”
“不是穿给谁看,是穿给自己看——提醒自己,三千年前,你接过金印时最初的心愿是什么。”
最后,指向那两杯茶:
“一杯是你的。”
“另一杯……”
张九思顿了顿,声音更轻:
“是给三千年前的赵公明接风洗尘的。”
“欢迎他回家。”
话音落下。
时间仿佛静止。
财神死死盯着树干内部那个房间,盯着那件旧袍,盯着那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握着金印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毒素疯狂反噬,试图控制他捏碎金印,但他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暴起,与毁灭的冲动对抗。
“你……”
财神声音发颤,“你以为这样就能……”
“不是以为。”
张九思打断他,平静地说,“赵公明,你的战争早在你开始用毒素腐蚀天道时,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敌人,是输给了疲惫。”
“输给了一个人对抗整个腐烂系统的绝望。”
“但现在……”
指向规则水晶树,指向树干内部无数正在流动的金色数据——那里有希腊的辩证,北欧的伤痕,印度的平衡,东方的空白,还有刚刚注入的、来自三界每个角落的众愿之力。
“你不是一个人了。”
“你有了一套不会轻易被既得利益者扭曲的新系统。”
“有了愿意制衡权力的独立审计署。”
“有了会自我进化、会心疼、会累的活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