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十年前,他刚从军中退役时,那具年轻、充满爆发力、却“干净”得不像话的身体!
心脏骤然狂跳,一股荒谬绝伦又令人战栗的猜想,如同冰冷的电流窜过脊椎。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边老旧木桌上的那面裂了缝的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眉峰如刀,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坚毅的线条。眼神虽然锐利,却还未曾被十年腥风血雨沉淀出那种看透生死的漠然与沧桑。这张脸,褪去了中年时的深沉轮廓,多了几分属于青年的棱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正是二十年前,二十四岁的自己!
叶狂枭伸出手,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他又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得那张老旧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狭窄、简陋、闷热到令人窒息的出租屋:掉漆的桌椅,塞着杂物的蛇皮袋,墙上褪色的明星海报,窗台上积满灰尘的空酒瓶……
记忆的阀门轰然打开。
他想起来了。二十年前的今天,就是他刚从东南军区某特种部队退役,回到这座南方滨江市的日子。没有鲜花,没有迎接。因为“违反纪律”(实则是替战友顶罪)被强制退役,档案上留下污点。本就对他不满的家族(一个江南的二流武道世家旁支),借此机会彻底将他驱逐,断了一切经济来源。
身无分文,前途渺茫。他用最后一点退伍费,租下了这间位于城中村、鱼龙混杂的廉价出租屋。而今晚,正是他入住的第一夜。前世的他,就是在这个夜晚,被隔壁的噪音和闷热的环境搅得心烦意乱,加上对未来的迷茫和家族冷漠的愤懑,独自下楼买醉,随后卷入了第一场街头冲突……
也就是那场冲突,让他“侥幸”打跑了几个混混,却也被更大的地头蛇盯上,人生轨迹开始滑向用暴力谋生的灰色地带,最终阴差阳错踏入国际雇佣兵的领域。
一切悲剧的起点,似乎就在今夜。
而现在……他回来了。
从二十年后的冰冷海底,从被至亲兄弟与挚爱女人联手背叛、乱枪穿心的绝望深渊,回到了这个一切尚未开始、或者说,一切即将不同的夜晚!
“哈……哈哈哈……”低哑的笑声,从叶狂枭的喉咙里挤出来。起初是压抑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随即越来越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重生归来的狂喜,有血海深仇刻骨的冰冷,有命运被颠覆的荒诞,更有一种滔天的怒焰在眼底重新点燃!
笑声渐歇,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那双年轻却已燃烧起骇人光芒的眼睛。
上一世,我信了义字,换来乱枪穿心;信了情字,换来透骨一刀。
这一世……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年轻身躯里奔涌的力量感如此清晰。窗外,霓虹闪烁,夜市喧嚣,这座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黑暗与欲望在角落里滋生。
“陈少锋,苏婉……还有所有在背后推波助澜的魑魅魍魉……”
叶狂枭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仿佛淬了血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来自地狱深处的寒意。
“你们最好,都还活着。”
“这一世,我唯信手中刀,与……我自己。”
他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涌入燥热晚风的窗户。楼下,城市的脉搏在黑暗中有力跳动,仿佛在无声地迎接,这位自血海归来、携着无尽戾气与复仇火焰的——
狂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