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古玩街,与其说是街,不如说是一片自发形成的露天旧货市场。青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地摊,油光发亮的“古董”字画、锈迹斑斑的铜钱铁器、真假难辨的玉石瓷器琳琅满目,空气中混杂着陈年旧物的尘土味、香火味,以及摊主们此起彼伏、半真半假的吆喝声。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有眼光毒辣的老藏家踱步寻觅,有附庸风雅的暴发户挥金如土,也有不少像叶狂枭这样衣着普通、眼神却锐利的“淘金客”。
叶狂枭穿行在人群中,步伐不急不缓。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一个个摊位,对大部分“开门假”或大路货色视而不见。脑海中,前世的记忆与此刻眼前所见交叠,不断校准着目标的位置。
【三日内存活】的倒计时在视界角落无声跳动,已过去近二十个小时。时间的紧迫感并未让他慌乱,反而更显沉静。找到小雨并妥善安置,让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也让他获取启动资金的需求更加迫切。他需要钱,需要尽快离开那危险的出租屋,需要为小雨预备更好的生活条件,更需要应对“龙哥”随时可能到来的报复。
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靠近市场较偏僻的西南角时,目光终于锁定了目标。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汉,蹲在一小块油布后面。油布上杂乱地堆着些旧书报、缺口的陶罐、生锈的金属件、几枚模糊不清的铜钱,还有一堆沾满黑色油泥、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零碎。老汉似乎不善言辞,也不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只是低着头,用一块破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一个铜烟嘴,对往来顾客爱答不理。
在那一堆黑乎乎的零碎里,一枚同样被厚重油泥包裹、形状圆润如环的物件,正静静躺着,毫不起眼。若非叶狂枭早有目标,刻意寻找,绝对会将其忽略。
就是它。
叶狂枭压下心头的微澜,面色平淡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先是随意翻看起那几本旧书,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枚“扳指”。
“老板,这几本书怎么卖?”他拿起一本封皮残破的《水浒传》小人书,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道,听起来像个囊中羞涩却有点爱好的普通青年。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一本。”
“有点贵了,”叶狂枭摇摇头,放下小人书,又拿起一枚锈蚀严重的铜钱,“这个呢?”
“五块。”
“都是些破铜烂铁啊……”叶狂枭状似失望地嘟囔了一句,手指看似无意地拨弄着那堆油泥零碎,终于“碰”到了那枚扳指。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表面油腻滑溜。“这黑疙瘩是什么?也是铜的?”他捏起扳指,凑到眼前,还用手搓了搓,沾了一手黑泥,一脸嫌弃。
老汉瞥了一眼,显然也没把这东西当回事:“从老宅子灶膛灰里扒拉出来的,不知道是个啥帽顶子还是啥,看着像个圈。你要?给十块钱拿走。”
十块。距离它真正的价值,差了五千倍。
叶狂枭心里有数,面上却露出犹豫和挣扎,仿佛在权衡为了一个“破铁圈”花十块钱值不值。他捏着扳指,又对着光看了看(尽管全是泥),还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油哈味),最后咬了咬牙,从兜里(其实空空如也)摸索了半天,掏出昨晚从混混身上顺来的最后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那本来是他准备万一找不到扳指,用来吃顿饭的钱。
“行吧,看着挺沉,拿回去当个秤砣也好。”他故作肉痛地把钱递给老汉,顺手将扳指揣进裤兜,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得到宝贝的急切。
老汉收了钱,看也没再看那扳指一眼,继续低头擦他的烟嘴。
交易完成。
叶狂枭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又在附近几个摊位转了转,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白面馒头,就着市场公用的水龙头啃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市场外走去。
直到走出古玩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确定无人跟踪注意后,他才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掏出那枚沾满油泥的扳指。
心脏,难以抑制地加快了跳动。
他走到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水龙头前(早已没水),就着旁边一个积了雨水的破瓦缸,开始清洗。
黑褐色的油泥极其顽固,粘稠油腻。叶狂枭用手指耐心地抠刮,用水慢慢浸润搓洗。随着油泥一点点剥离,一抹温润内敛的光泽,逐渐从污秽下透出。
当最后一片顽固的泥垢被剔除,清水涤净,那枚扳指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通体呈现一种均匀柔和的羊脂白,细腻如凝脂,在透过巷子上方缝隙的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仿佛内部有光晕的莹润光泽。扳指内侧光滑,外侧简约无纹,只在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自然流畅的弧度。整体造型古朴大气,没有任何匠气,只有岁月沉淀下的温润与厚重。
以叶狂枭前世的眼界,虽不专精古玩,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这玉质,这包浆(尽管被油泥掩盖了大半),这做工风格,绝非近代仿品。即便不是顶级珍品,也绝对是清中期以上、用料上乘的和田白玉扳指,保存完好,价值不菲。
五万,只是前世它第一次转手的保守价格。如果遇到真正识货的藏家,或者上到正规拍卖,价格或许还能更高。
成了。
第一桶金,到手。
叶狂枭用衣角小心擦干扳指上的水渍,将它紧紧握在掌心。温润的玉石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凉意。这不仅仅是一块价值五万的玉石,这是他重生后,凭借超前记忆和果断行动,为自己和妹妹搏出的第一线生机,是撬动未来命运的支点。
他没有时间欣赏,迅速将扳指贴身收好。当务之急,是将其变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