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着的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眉头习惯性地皱着,眼神在瞬间的锐利后又迅速归于麻木和警惕。“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
“想不想找份稳定的活干?不是工地搬砖。”叶狂枭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我盘了个地方,缺人手,需要会点拳脚、靠得住的人看场子,也干点杂活。管吃住,工资看你表现,比在这里晒太阳强。”
王磊盯着叶狂枭,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这种突如其来的“机会”,在劳务市场并不少见,往往是坑蒙拐骗的开端。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平静深邃,身姿挺拔如松,言语间有种奇特的、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而且……他似乎知道自己名字?
“什么场子?你是谁的人?”王磊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沉声问道。他显然对滨江市的地下格局有所了解,担心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我自己的场子。刚接手的酒吧,叫‘血色黄昏’,在城西背街。我以前也在部队待过。”叶狂枭坦然道,同时稍稍释放出一丝属于同类人的、历经磨砺的气息。
“血色黄昏?”王磊似乎听说过这个破地方,眉头皱得更紧,“那地方……能有什么生意?你看我像能调酒的样子?”
“不需要你调酒。”叶狂枭摇头,“我需要人确保那里晚上能安静开业,处理一些可能的不长眼的家伙。平时帮忙维护一下,干点力气活。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他着重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
王磊沉默了。他看了看周围那些为了几十块工钱争破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磨出老茧、却只能换来一日两餐的双手。生活的重压和退役后的迷茫,早已将昔日的锐气磨平大半。一份包吃住、听起来不那么朝不保夕的工作,对他而言,诱惑巨大。但他依旧谨慎。
“就你一个人?”他问。
“目前是。所以我需要人手。”叶狂枭点头,“如果你有信得过的战友,一起叫来更好。比如……李虎。”
王磊霍然抬头,眼中的警惕达到了顶点:“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李虎?”
“我说了,我需要可靠的人。打听一下不难。”叶狂枭面不改色,“怎么样?要不要先去看看地方?觉得不行,你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王磊盯着叶狂枭看了足足十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和危险程度。最终,生活的压力和对改变现状的一丝渺茫希望,压倒了疑虑。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带路。”
没有更多废话,叶狂枭转身就走,王磊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一种习惯性的警戒姿态。
两人没有交谈,一前一后穿过嘈杂的劳务市场,走向城西背街。当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和“血色黄昏”破败的招牌出现在眼前时,王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这里的观感差到了极点。
叶狂枭拿出钥匙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里面依旧昏暗杂乱,但比起昨天已经稍显整齐,至少通道被清理了出来。
“就是这里。楼上是空的,地下室可以住人,需要收拾。”叶狂枭指着里面说道,“头一个月,可能没什么生意,主要是整理和准备。你的工作就是确保这里安全,帮忙干活。试用期一个月,管吃住,每月一千五。干得好,以后再加。如果愿意,今天就可以开始。”
条件谈不上优厚,但比在劳务市场饥一顿饱一顿强得多,尤其是提供了住所,这对漂泊无定的王磊来说,至关重要。
王磊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酒吧里转了一圈,重点看了看门窗结构,又下到地下室查看了一番。最后,他走回叶狂枭面前,沉声道:“我有个战友,李虎,在城郊汽修厂,手艺很好,人也可靠。如果你这里真需要人手,把他叫来,我们俩一起,能帮你把这里拾掇得像样点。工资……我俩可以一样。”
叶狂枭心中暗赞,王磊果然第一时间想到了战友,而且主动提出了更实际的建议。“可以。你现在能联系上他吗?如果他愿意,今天就可以过来。”
王磊点点头:“我这就去找他。他最晚傍晚前给你答复。”
看着王磊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叶狂枭知道,招募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王磊这种性格的人,一旦答应,轻易不会反悔。而李虎,有王磊去说服,成功率会高很多。
他转身开始继续清理酒吧,心中却开始盘算,有了这两个退伍兵作为初始班底,据点建设速度将大大加快。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责任和需要考虑的问题——如何管理?如何建立信任?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内部和外部挑战?
酒吧外,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厚厚的云层,在“血色黄昏”破旧的招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处被遗忘的角落,似乎正因新主人的到来和新血液的注入,而开始悄然复苏。
只是,这复苏的进程,恐怕不会一帆风顺。远处街角,几个染着黄毛、叼着烟的青年,正对着“血色黄昏”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这片区域的“旧秩序”,似乎并不欢迎新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