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长途汽车站外的偏僻货场,凌晨四点。三辆风尘仆仆的长途大巴悄然停驻,车门打开,陆续下来二十余人。他们大多穿着颜色暗沉的土布衣衫,面容粗犷,眼神锐利,背负着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行囊。行动间沉默有序,落地无声,与周围沉睡的城市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三位老者,年纪最长的便是“岩虎”长老。他身形干瘦,皮肤如同老树皮,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手持一根乌木盘蛇杖,杖头镶嵌着一块黯淡的玉石。他下车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混杂……污浊……还有残留的‘痛’与‘怒’。”他声音沙哑,用的是古老的土语,“灵在哀鸣,地脉在这里被狠狠刺了一刀。”
旁边一位稍显年轻、脸上有刺青的长老低声道:“岩虎阿公,根据‘飞蝇’(他们放出的侦查虫)最后传回的景象,亵渎者的巢穴就在东南方向那座城(滨江)的边缘,已被焚毁,但污秽未净。圣物的气息在那里出现过,又消失了,最后指向那座城深处,还有……海上。”
“海上?”岩虎长老望向东方微亮的天际线,“那些铁壳船?”
“是。而且,‘飞蝇’在巢穴废墟附近,发现了另一些人的痕迹。不是亵渎者,但也不干净,带着血气和……另一种奇怪的‘场’,微弱但坚韧,像藤蔓。”刺青长老补充。
“山外人,都一样。”岩虎冷哼一声,“找到圣物,净化污秽,惩戒亵渎者。其他挡路的,一并清扫。‘灵童’……也要找回来。”他指的是阿朵,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责任与一丝痛惜。
“阿公,前面路口有东西。”一个年轻猎手快步过来汇报,“像是个……摊子?摆了些东西,还有字。”
岩虎长老眼神一凝,带着众人迅速靠近。
货场入口处的空地上,果然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展示台。台子上放着几个透明密封箱,里面是污水处理站收集的怪物残骸、注射器装的药剂样品(附有成分说明和危险警告)、几张放大照片(陈博士实验室内部、古玉碎片被放置在仪器中的特写),以及一个打开的小盒,里面静静躺着那枚镶嵌着古玉碎片的戒指。旁边立着一块牌子,用汉字和一种简单的图示语言写着:“同敌在此,亵渎圣物者恶行证据。愿归碎片,求一面谈,共诛元凶。”
展示台周围清理得很干净,没有埋伏的迹象。
“陷阱?”刺青长老警惕地环顾四周。
岩虎长老没有回答,他走近展示台,目光首先落在那些怪物残骸上,脸色顿时阴沉如水。“扭曲……强行拼凑……用污秽的能量浸染……不可饶恕!”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当看到古玉碎片被放置在仪器中的照片时,他手中的乌木杖猛地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枚戒指上。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密封盒轻轻虚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愤怒、痛心、一丝追忆,还有更深的决绝。
“阿公,要拿走吗?”年轻猎手问。
岩虎长老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不急。他们在看着。”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几栋高楼的窗户,“用这种法子,说明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也怕我们。想谈?可以。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按他们的规矩。”
他转身,对刺青长老低语几句。刺青长老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某种兽骨雕刻的简陋哨子,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旋律。
片刻后,几只仅有指甲盖大小、色泽灰暗的甲虫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展示台上,迅速在各样物品上爬行了一圈,尤其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振翅飞回,消失在晨雾中。
“留下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走,进城,找个地方落脚。”岩虎长老不再看展示台,带着队伍迅速消失在货场另一侧的巷道里。自始至终,他们没有碰任何东西,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远处高楼内,通过高倍望远镜和定向麦克风监视的王磊小组,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没动东西,但放了虫子。那个老头好像很生气,但最后又很冷静。”王磊在加密频道汇报,“老板,他们好像接收了信息,但没按我们想的来。接下来怎么办?”
指挥室内,叶狂枭看着传回的画面和岩虎长老最后那深沉的眼神,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山里人”有自己的行事逻辑和骄傲,这种方式或许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但远未获得信任。
“保持远距离监视,不要靠近,尤其小心那些虫子。他们应该会先在省城落脚,打听消息,确认我们的存在和意图。等他们主动接触,或者……等他们下一步行动。”叶狂枭下令,“另外,提醒灰狼,安全岛加强生物防护,尤其是微小虫类。”
公海,晨曦初露。
那艘悬挂方便旗的货轮“海鸥号”已经减速,与一艘静静停泊在蔚蓝海面上的银灰色、流线型舰船缓缓靠拢。那艘船外形奇特,不像任何常规舰艇,更像一个放大了的梭形科研平台,船体几乎没有任何外露设备,光滑如镜,正是“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