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的喉咙有些发紧,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声带里挤出来的。
“……在幻境里,
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
休整区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无论是惊魂未定还是心有余悸,
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目光聚焦在这场诡异的对峙上。
一边,是立于力量顶点的觉醒者,
神恩的宠儿。
另一边,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却好像看穿了一切。
齐夏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和夜寒平静对视。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没有讥讽,没有炫耀,
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涟漪。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没能看见的事实。
“我看到了标价牌。”
“什么?”夜寒无法理解。
“每一份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齐夏吐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你的,我的,所有人的。”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角落。
老陈正蹲在那,抱着脑袋,
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看见齐夏走来,
他像是落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哥!
亲哥!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我差点就交代在那里边了!”
夜寒僵在原地。
标价牌……价格……
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幻境里的无上荣光,
那化身冰雪神祇、
俯瞰众生的巅峰体验。
那样的力量,那样的尊崇,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不敢想,更不愿去想。
可那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疯长,
坚固的信仰基石上,
裂纹正在无声地蔓延。
“跟我来。”
齐夏对老陈说了一句,
便朝着一处更为偏僻的废墟深处走去。
老陈不敢有半句废话,
弓着腰,像个影子般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一截断裂的承重墙后,
这里彻底隔绝了广场上所有的视线。
齐夏停下脚步,开门见山。
“这个‘终焉之地’,
不是试炼场,也不是监狱。”
老陈一愣,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是什么?”
齐夏转过头,一字一句,
将那个足以颠覆此地一切认知的结论砸了出来。
“是一个牧场。”
老陈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
随即干笑两声:“大哥,
您这玩笑可……可一点都不好笑。”
齐夏没有理会他的自欺欺人,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继续说道:
“所有‘神恩’和‘任务’,
都是投喂给牲畜的饲料。
目的,是为了收割。”
“收割我们的精神,
我们的生命本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而‘虚空之子’,
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牧场主。”
“不……不可能!”老陈失声尖叫,
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惊恐地四下张望,
生怕被某个无形的存在听到,
“那可是神!
是造神的存在!”
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十八层地狱里挣扎求生,
也不愿接受自己只是别人圈养的牲畜。
这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崩溃。
齐夏没有反驳,
只是用更冰冷的事实将他最后一点幻想敲碎。
“那个玩火的年轻人,‘神恩’为什么会衰退?
因为他在‘心智试炼’里精神崩溃,
失去了被继续催肥的价值,
于是系统开始收回‘投资’。”
老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献祭仪式’里,那些被光柱抽离的,
真是所谓的罪孽?
“‘心智试炼’,真的是在考验虔诚?
为什么我亲眼看见,那些沉浸在幻境里的人,
身上正不断飘散出能量光屑,汇入系统的未知节点?
那场景,和榨汁有什么区别?”
齐夏每说一句,老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被所有人都忽略或强行合理化的细节,
此刻被一根根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而冰冷的逻辑链。
链条的尽头,是一个血淋淋、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老陈“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自以为看透了这里的生存法则,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游戏规则都没看懂。
“那……那我们……我们算什么?”
他的牙齿都在打颤。
“实验品,电池,或者……单纯的食物。”
齐夏给出了几个残酷的可能性。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老陈的心脏。
这比面对任何有形的怪物都更让人绝望。
“不,还有机会。”
齐夏的话锋一转,“任何程序都有BUG,
任何牧场主,也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
否则他的牧场就会崩溃。
我要找到那个BUG,那个核心的逻辑漏洞。”
老陈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我需要信息。”齐夏看着他,
“更全面的信息。你在这里待得最久,
认识的人最多。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和渠道,
去秘密收集三样东西。”
“第一,所有关于‘觉醒者副作用’的案例。
能力衰退、发疯、失控、身体异变,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