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中平六年八月,洛阳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董卓在永安宫设宴,名义上是为刚刚抵京的并州刺史丁原接风,实则是一场鸿门宴。
我,甄寰,坐在大殿最末席的角落,看着手中粗糙的陶杯,杯里浑浊的酒液倒映着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这是我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三天。
从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变成董卓麾下一名掌管文书的小吏,这种落差足以让人崩溃。
但让我保持冷静的,是昨天突然觉醒的“能力”。
我能听见特定之人的心声。
“哼,董卓老贼,邀某赴宴,真当某不知你狼子野心?”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我脑中炸响。
我抬眼看去,只见主位左侧,一名身材魁梧、面有虬髯的将领正举杯豪饮,正是丁原。他表面上对董卓笑脸相迎,心中却满是杀机。
“今夜子时,奉先我儿便会率并州狼骑突袭董卓府邸。届时里应外合,取这西凉匹夫首级,某便是护驾第一功臣!”
丁原的心声如擂鼓般清晰。
我手指微微一颤。
历史记载,丁原确实在洛阳与董卓对峙,但被吕布所杀……时间对不上。是因为我的出现,引发了蝴蝶效应?
不,不对。
我穿越时并未做任何事。除非……
“义父?呵。”
又一个冰冷的声音钻入耳中。
我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丁原身后,立着一名身高九尺、器宇轩昂的年轻将领。他头戴束发金冠,身披百花战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吕布,吕奉先。
此刻的吕布,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低垂,看似恭顺。
但他的心声,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丁建阳啊丁建阳,你视我为子,我视你为梯。并州刺史?区区两千石,岂是我吕布终点?”
“董仲颖手握西凉二十万铁骑,挟天子以令诸侯,方是明主!”
“今夜你若动手,我便先取你人头,献于董公为进身之阶!”
“父子?乱世之中,权势才是真!”
我后背渗出冷汗。
两段心声,两个阴谋。
丁原要杀董卓,吕布要杀丁原。
而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吏,就坐在这张即将被鲜血染红的赌桌旁。
“甄文书,你脸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身旁同僚低声询问。
我摇摇头,端起陶杯一饮而尽。浑浊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让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正史,吕布杀丁原是在董卓进京数日后,被李儒以赤兔马、金银珠宝收买所致。
但现在,时间提前了。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的“能力”本身,就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我必须活下来。
而在这乱世洛阳,想活,就得有价值。
我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宴会现场。
主位上,董卓肥胖的身躯几乎塞满整个坐榻,他正搂着一名宫女调笑,看似粗豪无谋,但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鹰隼般的锐光。
董卓左下首,坐着一名文士,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董卓首席谋士李儒。他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案上的肉食,但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
我凝神,尝试“聆听”李儒的心声。
果然,一个缜密而冰冷的声音传来:
“丁原麾下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并州军虽只五千,皆百战精锐。硬拼不智……”
“然观吕布此人,桀骜不驯,眼中常有贪色。今日宴上,他看相国侍女时,目光停留三息。”
“可利诱之。”
“只是时机……需在丁原有所动作之前。否则并州军反扑,恐伤洛阳根基。”
李儒的谋算,与吕布的杀心,不谋而合。
而丁原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心中盘算着今夜如何“清君侧”。
我手指在案几下轻轻敲击。
三股心思,一场死局。
而我,是唯一的旁观者。
不,不能只是旁观。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既然穿越至此,又得此异能,何必再做蝼蚁?
丁原必死,这是历史定数。吕布必叛,这是人性使然。
那么,我何不……推一把?
让这场杀戮,成为我的进身之阶!
宴会进行到一半,董卓起身如厕。
我见状,立刻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离席,绕到殿后。
两名西凉军士立刻持戟拦住:“何人?”
“相国府文书甄寰,有要事禀报相国,关乎性命!”我压低声音,表情凝重。
军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入内通报。
片刻后,我被带到偏殿。
董卓刚解手完毕,正在侍女服侍下净手,见我来,粗声问道:“何事?”
我扑通跪地:“卑职甄寰,冒死禀报——丁原今夜子时,将命吕布率并州军突袭相国府,欲行刺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