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片是爬上山顶的。
小家伙的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显然是摔断了。脸上全是擦伤和血污，但那块石板被它死死抱在怀里，连边角都没磕碰。
“父亲……最后找到的……”石片气喘吁吁地将石板递向林默，“他说……如果看到蓝月流血……一定要先看这个……”
林默接过石板。入手极沉，材质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某种致密的星界金属。表面那些看似残缺的刻痕，在接触到林默手中银光的瞬间，开始自动延伸、连接，显现出完整的文字。
星界行者的笔迹，与他在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后来者：
若你读到这段文字，说明三件事已经发生：一、蓝月开始流血；二、我的污染已深入核心；三、你即将登月。
首先，忘记我之前说的一切。那些关于‘终结我’的指令，是污染意识植入的谎言。它希望你登上蓝月，亲手毁掉备份——因为只有备份，才能真正杀死它。
蓝月不是我的眼睛，而是牢笼。
三百年前，我发现无法根除污染时，做了两件事：第一，将纯净意识备份封入月核；第二，将污染意识强行剥离，关进蓝月表层。
我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囚禁它。
但我低估了它的智慧。这三百年来，它一直在做一件事：用自己的污染法则，缓慢侵蚀备份的封印。‘蓝月流血’意味着封印已经破裂，污染开始渗透进备份区域。
如果你现在登月，会面对两个选择：
一、杀死被污染的备份，这样污染意识将彻底失去制约，完全掌控我的力量。
二、尝试净化备份——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而且你可能被反向污染。
无论选哪条路，都凶险万分。
所以，我留下了第三条路。
在这块石板背面，有一个坐标。那是灰岩界地心深处的一个密室，我在那里藏了一件东西：我的‘初心’——成为星界行者之前，作为普通人类的最后一段记忆。
带着那段记忆登月，或许……你能唤醒备份中残存的人性。
但时间不多了。从蓝月流血开始，你最多有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污染将完成对备份的吞噬，届时就算找到初心也无力回天。
祝你好运。
——一个失败的前辈”
石板背面的坐标开始发光：一串复杂的空间参数，指向灰岩界地下三百公里处。
林默抬起头。
夜空中，蓝月表面的裂缝正汩汩涌出暗红色流体，像一颗流血的眼球。流体在真空中凝聚成诡异的液滴，缓缓飘浮，反射着下方世界的微光。
时间开始倒数：71小时59分。
山脚下的震动越来越近。从山顶边缘望下去，北方的平原上，那个由无数蠕虫聚合而成的怪物已经膨胀到小山大小。它身后，还有更多暗红色的漩涡正在生成——污染意识在集结全部力量，要在林默登月前将他碾碎。
“石印长老！”林默转头喊道。
长老正在为石片固定断腿，闻言抬头。
“我需要去地心一趟。”林默快速说，“地心密室里有行者的初心记忆，那是净化备份的关键。但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六小时。”
石印长老脸色凝重：“六小时，山下的怪物足够把这座山夷平三次。”
“所以你们必须守住。”林默看向传送阵列，“阵列能维持多久？”
“星火石的能量加上你的模拟输出……最多八小时。之后就会彻底过载崩溃。”
八小时。足够。
但前提是，山顶能守住六小时。
林默走到阵列边缘，俯身触摸那些黑曜石板。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符文脉络流淌。他开始重新编织阵列的法则结构——不是增强，而是“加固”。
每一道符文都被他注入双重保险：一层维持传送功能，一层在受到高强度攻击时自动触发防护屏障。这是法则编织中级权限才能做到的精密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完成时，林默额头上布满汗珠，刚恢复的星能又跌回25%。
“现在阵列能承受三次全力冲击。”他喘息着说，“三次之后，防护层就会碎裂。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山下的怪物解决掉。”石坚长老的声音传来。
老战士长已经醒了，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凶狠。他拒绝了战士的搀扶，自己拄着战斧站起来：“西区还能打的，还有多少人？”
“十七个。”有人回答。
“加上东区那几个清醒的，二十三个。”石坚点头，“够了。”
“长老，您的伤——”
“死不了。”石坚打断对方，“林默，你去地心。这里交给我们。二十三人对付一个怪物，优势在我。”
这话说得豪迈，但谁都知道是自欺欺人。山下的聚合体光是体型就是百倍于他们，更别提那些源源不断的蠕虫援军。
但林默没有说破。
他只是走到石坚面前，将手按在长老胸口。银光涌入，不是治疗伤势，而是留下一个“标记”——一个临时性的星界法则节点。
“这个节点能让你暂时使用部分法则力量。”林默解释，“持续时间大约三小时。但每使用一次，都会加速你的生命力消耗。”
石坚咧嘴笑了：“反正活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林默又看向石印长老：“阵列的操控权我留了一部分给您。如果情况危急……可以提前关闭传送通道，用全部能量激发一次超载冲击。”
“那你怎么回来？”
“我会找到其他方法。”林默说得很平静，但谁都能听出这是谎言。
石印长老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
准备时间只有十分钟。
战士们抓紧时间修补护甲，磨利武器。石印长老带着几个懂得符文的人，在阵地前沿布设简易陷阱——用星火石碎片和净化苔藓混合，能对污染体造成持续伤害。
林默走到传送阵列中央，抬头看向那道银蓝色的光柱。
登月的通道已经稳定，但现在他需要反向操作——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进入地心。
这需要对阵列法则进行二次修改。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血脉深处。那本新成形的法则之书自动翻开，显示出阵列的完整结构图。林默“看”到了数千条能量线路，看到了维持空间稳定的十二个主要节点。
他开始调整。
第一条线路，从垂直改为倾斜15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