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呲呲——
咔嚓——咔嚓——
那是节肢剧烈摩擦甲壳的声音,是几丁质外壳相互碰撞的脆响。
那是翅膀高频振动的嗡鸣声,像是无数把电锯在同时切割空气。
这声音起初很小,像是有几只苍蝇在耳边飞舞,让人感到一阵烦躁。
但仅仅过了零点几秒,这声音就汇聚成了足以震碎耳膜、撕裂神经的轰鸣,如同亿万架超音速轰炸机同时低空掠过头顶,又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这一刻尖叫。
光幕的镜头开始急速拉近,穿越了星云与尘埃。
万界观众终于看清了那片遮蔽了星光的“阴影”的真面目。
那不是乌云,也不是宇宙尘埃。
那是虫子。
无穷无尽、铺天盖地、根本数不清数量的虫子!
密集恐惧症患者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窒息,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弯腰呕吐。
这画面太具备冲击力了。
每一只虫子都狰狞可怖,有着锋利的鞘翅、流淌着酸液的口器、满是倒刺的节肢,以及那复眼中闪烁的饥饿红光。
它们最小的也有人类大小,大的堪比战舰。但在它们那庞大到无法计算的基数面前,个体的差异已经被彻底忽略。
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团粘稠、恶臭、蠕动的流体,在这个星系中疯狂涌动。
你看不到星空原本的颜色,看不到任何一颗星星的光芒。
恒星的光辉被它们层层叠叠的躯体遮蔽,只能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行星的表面被它们彻底覆盖,原本蔚蓝或翠绿的星球此刻变成了一个个蠕动的肉球。
远远望去,整个星系就像是生了蛆的腐肉,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都被这些黄褐色的生物填满。
而在虫潮的最中心,那个引力的源头。
有一尊奇异而扭曲、散发着古老恐怖气息的神祇。
祂并不像奥博洛斯那样庞大到占据半个屏幕,也没有纳努克那样充满毁灭性的压迫感。
祂更像是一个巨大悲剧的集合体,一个孤独的具象化。
那是一个拥有无数复眼、浑身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的“人型”生物——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祂背后有着无数对残破的鞘翅,身上流淌着粘稠的琥珀色浆液。
最恐怖的是,祂的身体时刻都在发生着裂变。
从祂的背后、肩膀、胸口,甚至每一个伤口处,不断地分裂、喷射出新的虫卵。那些虫卵还没落地就孵化,化作新的成虫,尖叫着加入那无尽的大军之中。
苏云的声音响起,这次没有戏谑,只有一种面对宇宙级灾害的冰冷陈述。
【星神图鉴·第九页】
【尊名:塔伊兹育罗斯】
【命途:繁育】
【别称:虫皇、万虫之父、最后的鞘翅目、寰宇蝗灾的缔造者】
【核心理念:孤独。】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因为祂是该物种最后的幸存者,是唯一的孑遗。所以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慌。】
【为了对抗这种孤独,为了延续种族,祂选择了一个最原始、最疯狂、也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让自己填满整个宇宙。】
【我不死,族群即永恒。我分裂,世界即虫巢。】
【这就是繁育的诅咒,也是生命的暴走。】
苏云的声音仿佛化作了那无尽虫鸣的一部分。
【对于高等文明来说,这是比贪饕更可怕的灾难。】
【因为奥博洛斯路过,吃完了也就走了,你可以躲,可以逃。】
【但塔伊兹育罗斯……祂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祂的苗床,变成祂身体的一部分。】
画面中。
虫群遭遇了一支拥有高度科技的星际舰队。
这支舰队的战舰造型流畅,闪烁着蓝色的能量护盾,显然是某个横跨星系的霸主级文明。他们装备精良,拥有歼星级的火力。
“开火!为了文明的存续!”
舰队指挥官的怒吼在通讯频道中回荡。
轰轰轰!
无数道粗大的高能激光柱、反物质鱼雷和重力炸弹在虫群中炸开。
绚烂的爆炸火光瞬间照亮了黑暗。每一发炮火下去,都能清空方圆几百公里的区域,数以千万计的虫子在瞬间被汽化,烧成灰烬。
如果这是在一般的星际战争中,这样的火力覆盖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退缩。
但在虫群面前,这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因为就在那一发炮火炸出的空洞还没来得及闭合的时候,就在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去的时候。
更多的虫子,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涌了过来,瞬间填补了空白。
而且,更恐怖、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死去的虫子尸体,并没有被浪费。
后面的虫子疯狂地扑上去,大口吞噬着同类的残骸,获得了能量,然后……
噗!噗!噗!
就在战场上,一边飞,一边生!
一只虫子吃掉同伴的尸体,哪怕只是几条残肢,下一秒它的腹部就会像吹气球一样鼓起,然后猛地炸裂,喷射出几十只幼虫。
这些幼虫见风就长,几秒钟内就褪去外壳,硬化甲壳,变成了具备战斗力的成虫,再次扑向舰队。
杀得快?
不好意思,我生得更快!
这是一种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的疯狂增殖,是对物理法则的嘲笑。
是指数级的暴力美学。
1变2,2变4,4变16,16变256……
当这个基数达到亿万兆的时候,每过一秒钟,增加的数量就是一个无法念出的天文数字。
那支原本威风凛凛的舰队,在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后,彻底崩溃了。
哪怕他们的护盾能量没有耗尽,哪怕他们的火控雷达还在精准工作。
但他们被“淹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淹没。
虫子多到直接堵住了炮口,导致炮管炸膛;多到直接撞碎了护盾发生器,用肉体堆死了能量场;多到直接用尸体把战舰裹成了一个个巨大的肉球,甚至渗入引擎喷口。
最后。
那个星系彻底沉寂了。
没有了战火,没有了机械的轰鸣,那个文明最后的哀嚎也被吞没。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节肢爬动的沙沙声,那是宇宙中最贪婪的进食曲。
镜头扫过战场。
那一颗颗原本蔚蓝、翠绿、充满生机的行星,在虫群过后,只剩下了光秃秃的灰白色岩石骨架。
大气层被吸干,海洋被喝光,森林、城市、连同地壳中的微生物,所有的有机物都被转化为了更多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