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能伤害他!”楚清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低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愤怒和痛苦而变得嘶哑扭曲。她抱着林逸尘,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他前面,如同山崖边一只绝望却不肯后退的母兽,用尽生命守护着自己的幼崽。
巨大的怪物似乎被她这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抵抗激怒了,或者说,是被她身上那股在如此威压下依然燃烧着、带着一丝天地自然气息的不同寻常力量所吸引。它那无数触手中最粗壮、骨刺最密集的一根,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同史前巨蟒般从那庞大可怖的身躯中缓缓延伸而出,森然的骨刺在幽绿的光芒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它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蓄力,无数幽绿的眼睛冷酷地锁定了楚清秋和她怀中虚弱的林逸尘。接着,没有丝毫迟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这根触手如同离弦的箭、破空的雷霆,闪电般划破空间,裹挟着仿佛能摧毁一切的威势,狠狠地抽击而下!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楚清秋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个信息,她的身体也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她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格挡,连用身体去硬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只能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护进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这样就能抵挡即将到来的毁灭。
她在这一刻感到了彻骨的寒意,那是死亡的气息将自己完全笼罩,仿佛下一秒,她和怀里的人就会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撕成无数碎片,彻底消失在这世间。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她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模糊和剧痛没有立刻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以及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声音近在咫尺,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突兀感。
楚清秋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她的面前,一个本该是敌对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了那里。她用自己单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坚韧的后背,硬生生地、毫不设防地,挡下了那根足以贯穿钢铁、击碎山峦的恐怖触手!
是萧依然!
那个刚刚还带着狠毒的笑容,想要置林逸尘于死地,想要夺走她一切的女人,此刻正挡在她们的身前。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的纸张,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将原本冷艳的脸庞衬托得触目惊心。
她的双眼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坚持。她的身体被触手巨大的力量冲击得猛地向前弓起,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顶,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似乎下一秒就会被这股力量彻底碾碎成粉末。但她没有倒下,她死死地咬紧牙关,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双手在身前以一种楚清秋从未见过的古怪方式快速结印,一道带着淡淡血色流光的护盾在她身前勉强展开,摇摇欲坠地抵挡着怪物的攻击。
“你……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楚清秋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困惑、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颤栗,让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有些变调。这个女人,这个恨她入骨、与她为敌的女人,为什么会在这个生死关头,用自己的身体,替她们挡下怪物的攻击?
萧依然没有回头看她,她的身体因为触手源源不断涌来的巨大力量而剧烈地颤抖着,显然支撑得极其勉强,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她只是艰难地维持着身前的护盾,用一种极其复杂、包含着痛苦、不甘、自嘲,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凉薄眼神,艰难地斜睨了楚清秋一眼。
“谁知道呢……”她的声音因为受伤和剧痛而变得虚弱沙哑,却依然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讥诮和惯有的凉薄,“或许……只是看不过眼罢了。或者……随便什么狗屁理由都好……”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怪物的触手力量陡然又增强了数倍,那血色护盾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咔嚓”声,仿佛随时都会崩碎。萧依然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向后甩飞了出去!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而怪物的触手,在短暂的停顿后,并没有因为萧依然的阻拦而有丝毫怜悯,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带着更加凶猛、更加毁天灭地的气势,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被完全暴露在前的楚清秋和她怀里的林逸尘猛地抽来!
楚清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空白,萧依然替她们挡下的那一瞬间,像是一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火光,在她几乎被绝望完全吞噬的心中,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那个复杂的眼神,那句虚弱的话语,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硬生生楔进了她的脑海。但紧接着,更巨大、更浓稠的黑暗又将她彻底淹没。
萧依然被打飞了,那个曾经强大的敌人,也无法抵挡这根触手的威力。而下一个,就是她和怀里虚弱无力的林逸尘!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而且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只能本能地、绝望地抱紧怀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带着死亡气息的巨大触手,在眼前急速地放大、放大……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上面带着腐朽和腥臭的气味。
她……她该怎么办?!除了等死,她还能做什么?!
死亡的气息是如此的真实,那股混杂着腐烂泥土、干涸血腥和陈年尸骸的恶臭,像一只冰冷黏腻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楚清秋的喉咙,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绝望。
那根比数人合抱的古树还要粗壮的触手,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暗紫色粘液和不断蠕动的细密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像一只贪婪的小口,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峦的毁灭性力量,直挺挺地朝着她和她怀中已然昏迷的林逸尘砸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楚清秋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身体僵硬得如同万年玄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绝望,如同冰冷刺骨的深海洋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吞噬、淹没,连最本能的挣扎都成了奢望。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触手上微微颤动的、仿佛钢针般的黑色绒毛,感受到那股带着死亡预告的冰冷罡风刮过脸颊,割裂了她的皮肤,也割裂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她死死地、近乎本能地抱紧怀里气息微弱的林逸尘,他的体温正一点点地从她的指尖流失,生命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他虚弱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唇翕动,却只有破碎的气音。可即便如此,他那因失血而显得格外瘦削却依然坚实的臂膀,还是本能地收紧,想要将她更深地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她抵挡这末日的审判。
“清秋……别……别怕……”他沙哑得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如同羽毛般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刻骨的虚弱,却依旧是那般熟悉的、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的温柔。
别怕?
这两个字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楚清秋几乎麻木的灵魂深处!怎么可能不害怕?!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为了救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徘徊在生死边缘,如今更是重伤垂危,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