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涌起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有他挺身而出、救了她一命的感激;有对他隐藏身份、不够坦诚的迷茫和一丝受伤感;但更多的是因为他身受重伤而产生的揪心疼痛和极度的担忧。她脑子里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他必须活下去!无论他有什么秘密,有什么过去,此刻最重要、最紧迫的就是确保他的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努力让大脑恢复运转。现在该怎么办?求救?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向谁求救?联系东方大师?可她的手机在刚才的打斗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完全联系不上外界。
唯一的依靠,似乎只有她自己。她尝试着调动体内那几乎枯竭的元素之力。
就像拧干一块布,无论她如何努力,只能勉强从干涸的源泉中挤出一点点微弱的能量。她希望能凝聚一点风元素,哪怕只能托起他们轻微移动;或者一点土元素,至少能挖出一个简陋的掩体躲避可能到来的攻击。但那种力量的无力感,就像冰冷的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发现,在彻底耗尽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后,那种与自然元素的微妙联系彻底中断,连最基础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而模糊。内视己身,只感到一片令人绝望的空虚,体内的力量回应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就像一个被烈日炙烤、被生生榨干的湖泊,只剩下龟裂、干涸的河床,满目疮痍。
绝望如附骨之疽,再一次冰冷而紧密地缠绕上来。她几乎拼上了所有,榨干了自己全部的底蕴,却依然无法摆脱眼前的绝境。而更让她心神震荡的是,刚才以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击退怪物的,竟然是她一直以为只是个温文尔雅、博学多识的普通大学教授——林逸尘……
地面并非只是晃动,而是猛烈地、带着掀翻一切的狂暴力量剧烈震颤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地内部有什么无法遏制的巨大力量正在苏醒、正在撕裂。紧接着,一声比先前更加愤怒、更加充斥着嗜血杀意的咆哮从地底深处炸裂开来!
那声音不像是生物的嘶吼,更像是某种古老、邪恶的存在被彻底激怒后的宣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巨大响声,仿佛是嶙峋的岩石、坚硬的骨骼在恐怖的力量下被碾碎,又像那庞然大物正循着他们的气息,强行撕裂大地,带着势不可挡的决心朝他们冲来!
那股刚才被林逸尘身上爆发的青色光芒短暂逼退的暗红色气息,如同潮水般再次从地底深处涌出,这一次,它更加浓稠、更加炽热,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血腥气味。这股气息仿佛拥有实质,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焚烧万物的炙热感,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扭曲、焦灼,像是要将他们连同这片废墟彻底化为灰烬!
楚清秋的脸颊因为失血和恐惧而变得煞白,她心如擂鼓,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来自地底的滔天怒意。那个怪物没有放弃,它被林逸尘那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击退,显然是恼羞成怒,正准备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更猛烈、更致命的攻击了!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昏迷的林逸尘抱得更紧。
她知道自己现在如同废人,力量枯竭,连站立都困难,更别提逃跑或是反击。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这副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身体,紧紧地护住他,哪怕只能为他争取一丝微弱的生机,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那层笼罩在林逸尘周身、原本稳定而柔和的青色光晕,在怪物的愤怒咆哮和暗红色气息如同毒蛇般步步逼近的压迫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光芒也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溃散。楚清秋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攫住。
难道连这股强大到足以瞬间击退怪物的神秘力量,也无法完全压制住它吗?她绝望地抬头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乌云低压得仿佛要直接砸下来,天地间一片压抑的死寂,似乎预示着更可怕的浩劫即将降临。风不再是微风,而是带着哭嚎般的凄厉呼啸,卷起地面破碎的瓦砾和尖锐的碎石,在她和林逸尘身边形成狂乱的涡流,割裂着她的皮肤,也割裂着她的心。
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边缘,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不远处坍塌的废墟。在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那身影看上去十分纤细,轮廓模糊,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个幽灵。周围环境的昏暗、弥漫的硝烟和绝望的气氛,让她根本无法辨认那究竟是谁。
是萧依然吗?她竟然还活着?还是说……是“夜枭”组织的其他人?那道黑影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仿佛是朝着她和林逸尘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就在她眨眼的下一个瞬间,它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废墟更深的阴影之中,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濒临崩溃产生的幻觉。楚清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高高悬起,比面对地底怪物还要紧张几分。无论那道黑影是谁,在这个极度脆弱的时刻出现,都绝不可能是来施以援手的。她身负重伤,林逸尘昏迷不醒,几乎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若是再遭遇敌人……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仿佛自己和怀中的人,正是一叶随时可能在滔天巨浪中倾覆的孤舟。地底蠢蠢欲动的恐怖怪物,废墟旁一闪而逝的未知黑影,自身力量枯竭、林逸尘重伤昏迷的绝境……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恶意,所有的绝望,仿佛都在这一刻潮水般汇聚,形成一座无形却沉重的山峰,朝着他们压顶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清秋……”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份绝望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怀里传来一声极度微弱、如同梦呓般的低语。楚清秋猛地低下头,对上了林逸尘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眸,那双平时总是沉稳、带着洞悉一切睿智光芒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深深的疲惫和迷茫,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却依然努力地聚焦在她脸上。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牵动,似乎想扯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但那笑容却因为极度的虚弱而显得异常苍白、无力。
“别怕……”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如同蚊蚋一般,却又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我……我没事……”
他的手,带着那抹微弱却柔和的青色光芒,挣扎着抬起,颤抖着仿佛想触碰她沾满泪痕的脸颊,最终却无力地垂落下去。
“林逸尘!”楚清秋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惊喜、担忧、还有他竟然在这种时刻醒来,带着那份脆弱的温柔,试图给她慰藉。
“我没事……那是什么力量……”他虚弱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他的眼睛疲惫却清澈,带着一丝深切的困惑,显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身上为何会突然冒出那种神秘的青光。
周遭的环境却不容他们有片刻的喘息。地面的晃动愈发狂暴,像是大地的骨骼在错位呻吟;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如同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空气中弥漫的暗红气息浓稠得令人窒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和腥甜,仿佛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正蓄势待发,要撕裂这片大地破土而出!
楚清秋顾不上追问那神秘力量的来历了,她死死地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揽得更紧。她的声音急促,带着无法动摇的坚定:“林逸尘,别说话!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她咬紧牙关,拼命地想要站起来,想要把他带离这个即将爆发的深渊。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双腿因为之前剧烈的战斗和脱力而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每移动一点,都像是骨骼在摩擦、血肉在撕裂般的剧痛。她的呼吸粗重而急促,空气里混合着尘土、硫磺和自己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