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初见时她眼中的清澈与对《道德经》的懵懂，再看此刻，她竟已走到了以身殉道的边缘。他想要冲上前去，将她拉回，告诉她不必如此拼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可他知道，此刻的楚清秋，已经被悲伤与愤怒吞噬，听不进任何劝阻。她心中的那团火，只有用敌人的鲜血与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才能浇灭，或者，燃尽她自己。
“清秋，冷静一点！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端木森嘶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废墟中传来，带着浓重的喘息与焦急。他半跪在地，一手死死按着那本不断震颤、光芒忽明忽暗的古籍，另一只手则飞快地在虚空中刻画着一枚枚金色的符文，试图融入古籍的阵法之中，以稳固那不断扩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
然而，那股从裂缝中汹涌而出的力量太过恐怖霸道，古籍上好不容易亮起的古老图腾正在迅速黯淡，他布下的符文更是在接触到裂缝边缘逸散的能量时便如阳春白雪般消融，连带着他自身也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楚清秋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冷静？端木森，你看看周围，看看他……你觉得现在，我还能冷静吗？”她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怆，仿佛灵魂都在泣血。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眸先是扫过面色惨白的端木森，又定格在远处脸色凝重的东方永进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逸尘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你们，让我怎么冷静？！”
端木森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颓然低下头，复杂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本似乎也感应到他无力而微微悲鸣的古籍上。楚清秋的质问，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口，留下无法磨灭的痛楚与愧疚。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林逸尘的牺牲，已经将她逼上了绝路，也让他所有的劝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怒吼，都是在用生命最原始的能量宣泄着心中那如火山喷发般的痛苦与愤怒。
就在这时，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中，突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那笑声仿佛并非单一的个体发出，而是由无数个扭曲的灵魂在同时低语、在哭嚎、在狞笑，又像是某种蛰伏了万古的邪恶存在终于苏醒，带着戏谑与残忍，嘲弄着这群在它看来如同蝼蚁般渺小生灵的垂死挣扎。
笑声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音波，穿透了楚清秋布下的元素屏障，让在场的所有人识海剧痛，心神摇曳，仿佛灵魂都要被这笑声撕扯出来。
“渺小的生灵啊……你们以为，凭借这点微末的、不值一提的力量，就能挑战吾之威严？”那声音紧随笑声之后，从裂缝深处滚滚而来，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碾碎、意志摧垮。
“吾乃永恒之主，执掌时空秩序，俯瞰纪元更迭的至高存在。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愤怒，你们的牺牲……不过是为这场无聊的游戏，增添几分可笑的余兴罢了！徒劳，且可悲！”
随着这傲慢至极的宣言，那漆黑的裂缝猛然扩张，幽暗的深处，似乎有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由纯粹的虚无与混乱构成的巨眼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世界。
仅仅是这目光的注视，便让周围的空间开始不规则地扭曲、折叠，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其引力。
“可悲？”楚清秋猛地抬起头，直视那裂缝深处令人战栗的目光，嘴角的血迹让她此刻的笑容显得格外妖异而决绝，“或许吧！但即便是蝼蚁，也有撼动巨象的决心！永恒之主？我倒要看看，你的永恒，今日会不会被我终结！”
话音未落，楚清秋双手猛然在胸前合拢，她周身狂暴的雷电、烈焰、狂风、冰霜，在这一刻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开始融合、压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恐怖数倍。她体内的秘籍金光大盛，仿佛与她的意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古老的字符在她皮肤下流淌，散发出苍茫而浩瀚的力量。
“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东方永进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明悟，“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莫非，这便是她的道，她的劫，也是她的缘？”
端木森也感受到了楚清秋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那不仅仅是元素之力的叠加，更像是一种质的蜕变，一种与天地隐隐相合的韵味。
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将自身精血逼出，喷洒在古籍之上，原本黯淡的古籍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一道道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锁链从书中射出，强行锚定着剧烈波动的空间裂缝边缘，为楚清秋争取时间。
“不自量力的虫豸！既然你急着寻死，吾便成全你！”永恒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触怒的冰冷，裂缝深处的那双巨眼猛地一凝，一道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万千星辰生灭的可怕光束，无声无息地从裂缝中射出，目标直指楚清秋！那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连时间都仿佛被凝固了一瞬！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楚清秋不退反进，她娇小的身影在刹那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那融合了四种元素之力的能量球在她掌心凝聚成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沌色彩，她发出一声裂石穿云的清啸，迎着那道黑色光束，悍然冲了上去！
那冰冷威严的声音落下，如同死神的宣判。霎时间，漆黑的裂缝猛地扩张了一倍有余，那乌黑如墨汁、粘稠如深渊的光芒汹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冰冷与死寂，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光线与生机。
整个战场，不，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黑暗之中。空气凝固，声音消弭，唯有楚清秋周身那微弱的元素光晕仍在顽强地闪烁，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却倔强。
楚清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那股来自裂缝深处的力量，其恐怖与浩瀚远超她生平所见，甚至超出了她最绝望的想象。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并非源于恐惧——此刻的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而是因为体内那四种狂暴的元素之力，在外界无可匹敌的威压下，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奔腾冲撞，几乎要从内部将她撕裂。
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都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她死死咬住牙关，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强行压下翻涌至喉头的腥甜，苍白的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她双手猛地抬起，在胸前合拢，耀眼的雷光在她掌心间疯狂凝聚，电弧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转瞬间化作一柄凝实无比、闪耀着毁灭气息的雷霆长矛，矛尖遥遥指向那深不见底的裂缝。
“永恒之主？哼！”楚清秋的声音因极力压制痛苦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决绝，“在我楚清秋眼里，你不过是个藏头露尾，只会用黑暗蛊惑人心的懦夫！有本事，就从你的龟壳里滚出来！”
话音未落，她右臂猛然挥出，手腕一抖，那柄凝聚了她精纯雷电之力的长矛，便化作一道刺破永夜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悍然射向裂缝最深沉的黑暗中心！
“轰——！”
雷矛与裂缝中涌出的乌光正面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撼天动地的巨响！刹那间，雷光万丈，在极致的黑暗中疯狂绽放，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短暂地照亮了战场上每一个人苍白而惊骇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