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光怪陆离的都市夜景飞速倒退,每一盏闪烁的霓虹都像一只窥探的眼睛,让她无所遁形。柳瑶清那冰冷又充满诱惑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扎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豪赌,莫梓妍。有人生来就在牌桌上,而我们,只能想办法抢到一张入场券。现在,你的入场券就在手上。”柳瑶清坐在她对面,优雅地搅动着咖啡,笑容却不达眼底,“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拒绝我,就等于选择了被夜枭清理。你应该明白‘清理’是什么意思。”
是的,她没有选择。从她答应与柳瑶清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背叛之路。夜枭的手段有多残酷,她曾亲眼目睹过一个叛徒的下场,那场景至今仍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恐惧。
可是……赌一把更大的局?掀翻整个棋盘,自己来做那个执棋的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住她的心脏,勒索出她所有的野心和不甘。她嫉妒楚清秋,从大学第一天起就嫉妒她。
嫉妒她那仿佛天生的亲和力,嫉妒她能轻易得到所有人的善意和关注,更嫉妒她能拥有那本秘籍,一步登天!凭什么?论心机,论隐忍,论手段,她莫梓妍哪一点比那个只知道凭感觉行事的楚清秋差?她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站在聚光灯下的运气!
而现在,柳瑶清给了她这个机会。用背叛楚清秋,换取一个成为人上人的可能。
恐惧与野心,像两头恶兽在她的内心里疯狂撕咬,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撕裂一般,痛不欲生。
“吱——”网约车在宏伟的东方集团大厦前平稳停下。莫梓妍仰头望去,这栋S市的地标性建筑如一柄淬了寒光的利剑,傲慢地直插沉沉夜空。通体由墨色的玻璃幕墙构成,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冰冷而华丽的光辉,充满了未来感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里,就是世俗意义上权与钱的顶峰。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一点。推开车门,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紧张而有些凌乱的衣服,再次握紧了那枚玉佩,像是握着自己全部的赌注,迈着虚浮的脚步,走进了那金碧辉煌、宛如宫殿的大堂。
深夜的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仓皇的身影。大堂里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几名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锁定在她身上。
“小姐,晚上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非预约人员不能入内。”一名身材高大的安保队长上前,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远,拦住了她的去路。
莫梓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洞穿。她强行压下喉间的颤抖,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摊开手心,露出了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幽深光泽的古朴玉佩。
安保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公式化的表情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异与肃穆的恭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对着衣领上的隐形麦克风低声急速说了句什么,然后侧过身,对着莫梓妍深深鞠了一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贵客,请随我来。专用电梯在这边。”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莫梓妍跟在他身后,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这部电梯隐藏在一面不起眼的墙壁后,没有任何楼层按钮,通体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安保队长将一张黑色的卡贴在感应区,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请。”
莫梓妍走进去,电梯平稳地向上升起,快得几乎没有感觉。只有显示屏上飞速跳动的数字,证明着她们正在远离地面,冲向云端。最终,数字停在了顶层豪华公寓。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门外并非办公室或者走廊,而是一个宽阔得惊人的私人空间。整层楼似乎都被打通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S市璀璨的夜景,仿佛一片被踩在脚下的星河。
一个穿着精致真丝睡袍的女人,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一点,莫梓妍。”
听到这个声音,莫梓妍浑身一僵。这不是柳瑶清!这个声音她听过,在无数次关于楚清秋的谈话中,在那些被夜枭成员敬畏地提及时——
女人缓缓转过身,一张美艳而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脸庞映入莫梓妍的眼帘。她的眼神像深渊,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正是“夜枭”组织背后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真正操纵者——萧依然。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眼前豁然开朗。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顶层套房,不如说是一处悬于云端的私人禅院。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与窗外S市冰冷的霓虹灯火隔绝成两个世界。脚下的原木地板温润厚重,吸收了所有杂音,让人的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简约的陈设,每一件都恰到好处,透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化作了一幅宏伟的动态画卷,星河倒悬,万家灯火如碎金般铺洒在脚下。
一个穿着中式素色长衫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他手中端着一台单反相机,镜头对准了天边最后一抹即将消逝的晚霞。他身形挺拔,如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苍松,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出一股渊渟岳峙、掌控一切的磅礴气场。
莫梓妍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人,她认识。或者说,整个S大,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他。
东方永进。那个能将《道德经》讲得出神入化,被无数学生奉为精神偶像的东方哲学系大师。
他怎么会在这里?柳瑶清口中那个运筹帷幄、俯瞰全局的“真正的棋手”,难道就是他?一个浸淫东方哲学的智慧大师,一个藏于最深暗处的神秘组织掌控者?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完全对立的身份,如同两股洪流,在莫梓妍的脑海中猛烈对撞,让她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空白。
东方永进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依旧专注于手中的相机,对焦,构图,最后,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快门轻响,他才将那片刻的永恒定格。然后,他缓缓地、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两口千年古井,不起波澜,却能将人的灵魂倒映得一清二楚。那不是老师看学生的温和,也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冷漠审视的注视。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枚刚刚踏上棋盘,价值尚待估量的棋子。
“柳家的‘衔尾蛇’玉佩,”东方永进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甚至没有看莫梓妍手中的玉佩,目光却像穿透了她的手掌,“看来,柳瑶清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那么,你呢?莫梓妍同学,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他竟然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还一口道破了玉佩的来历!
莫梓妍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完全透明的玻璃人,所有精心伪装的镇定、所有深藏心底的恐惧和野心,都在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双腿一软,膝盖几乎要磕在地上,全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我……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在对方压倒性的气场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你不用害怕,”东方永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份压迫感却并未消散。他走到一张古朴的茶台前,悠然坐下,动作行云流水般地开始冲泡工夫茶,“柳瑶清让你来,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但机会,从来只留给能看清局势,并且……有足够价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