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梓妍的语气里,充满了闺蜜间那种典型的调侃和“关心”,但那双飞快扫过楚清秋脸庞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猎人般的探究和一闪而过的嫉妒。
楚清秋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疲惫和困扰,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也因刻意而带上了几分沙哑:“梓妍,你快别开玩笑了。什么约会啊,就是……就是讨论一些古籍上的问题,我有很多地方都不懂。”
“学术问题?”莫梓妍夸张地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几步凑了过来,一股由昂贵香水、高级化妆品和些许酒气混合而成的、具有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楚清秋。她伸出涂着精致法式美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楚清秋的脸上,“我可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讨论学术能讨论到脸色惨白,跟丢了魂儿似的?快跟姐姐说说,是不是他跟你表白了,你太激动,反应不过来?”
“没有。”楚清秋本能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过于热切的目光和那股令人窒息的香水味,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她背对着莫梓妍,用脊背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声音显得有些低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可能不太合适。端木师兄太优秀了,他谈论的那些东西……我……我跟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她将一个在优秀异性面前自惭形秽、惶恐退缩的少女形象,完美地呈现在了莫梓妍面前。
果然,莫梓妍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得意光芒,但那光芒转瞬即逝,立刻被一副“我为你感到惋惜”的同情面具所掩盖。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楚清秋的后背,用一种过来人的、故作成熟的语气安慰道:“哎呀,清秋,你就是太不自信了,想太多。你也很优秀啊,不然怎么是我们系的系花呢!不过话说回来,感情这种事确实也勉强不来。既然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她看似不经意地收回手,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八卦,兴致勃勃地说道:“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在图书馆侧门那边看到萧依然了。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车,神神秘秘的。你说,她会不会也对端木师兄有意思啊?我可听说了,他们俩在古籍社团里走得特别近,好几次活动都看到他们凑在一起讨论问题呢。萧依然那个人,你懂的,表面清高,实际上心气儿高着呢。”
又来了。
楚清秋端着水杯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莫梓妍,她这位“好室友”,总能用最体贴温柔的语气,抛出最恶毒的引线,不动声色地在她和别人之间埋下怀疑与憎恨的种子。以前她只觉得是女生间常见的小心机、小嫉妒,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小”,分明是淬了毒的刀。
“可能吧。”楚清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恰到好处地融入了一丝黯然和认命,“我有点累了,想先去洗漱了。”
“去吧去吧,好好泡个澡,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忘了。”莫梓妍体贴地挥了挥手,目送着楚清秋走进浴室,那眼神,像是在欣赏自己导演的一出好戏。
直到浴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视线,莫梓妍脸上的笑容才像潮水般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她慢条斯理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飞快地在加密的对话框里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她退缩了。端木森的接触似乎起了反效果,她被吓到了,自卑心作祟,觉得自己配不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将手机丢在一旁,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开始一件件地欣赏自己今晚的购物成果,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饭后一场无聊的消遣。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楚清秋站在镜子前,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尖。镜中的自己,面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在风雪长夜中顽强燃烧的火焰。
她曾习惯于用怯懦和退缩来伪装自己,扮演一个无害的普通人。但她知道,演戏是会上瘾的,尤其是当你发现,这种伪装非但不能带来安全,反而成了敌人眼中最理想的猎物时。
被动挨打,永远等不来黎明。水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在这极致的安静里,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她必须主动出击。
擦干手,楚清秋走出浴室,甚至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客厅里正对着新买的奢侈品包包搔首弄姿的莫梓妍。她径直回到自己的床位,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通讯录的列表在指尖飞速划过,最终,决绝地停在了一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名字上。
林逸尘。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在电话旁等待。
“是我。”楚清秋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冰,瞬间冻结了周围所有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