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积蓄已久的眼泪再次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活着……你还活着……”她哽咽着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让林逸尘真的好起来。
然而紧接着，她又想起了端木森。
她艰难地转过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不远处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月光下，她能清楚地看到端木森的后心被光箭洞穿，血肉模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那道致命的光箭，正是她在愤怒中释放出来的。
是她……是她亲手杀死了端木森。
虽然萧依然是推手，但那些光箭，是她发出去的。
这个残酷的事实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割开了楚清秋的心房。她可以欺骗自己说萧依然是被操控的，可以为萧依然找各种理由开脱，但她无法否认的是，端木森的死，那些贯穿他身体的璀璨光箭，都是从她的手中射出的。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负罪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她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折磨。那些光箭的轨迹，端木森惊恐的眼神，他倒下时溅起的鲜血，全都历历在目，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她的心里。
她先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
命运仿佛在跟她开一个残忍的玩笑。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和端木森一起探讨古文明的奥秘，他温和的笑容，专注的神情，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她的信任，全都在那一瞬间被她亲手毁灭了。而林逸尘，这个她以为会永远陪伴她的人，却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
黑袍人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毒的诅咒。
“监控……”
“任务……”
“骗子……”
这些词汇像无数把尖刀，在她的心上划出道道血痕。她想要忘记，想要否认，但这些话语却如跗骨之蛆般，钻进她的意识深处，让她无法摆脱。监控——是的，林逸尘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总是能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任务——他对她的关心和保护，该不会都只是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吧？骗子——那些温柔的话语，深情的眼神，坚定的承诺，全都是谎言吗？
楚清秋看着林逸塵那张因为失血而毫无生气的俊脸，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痛得她无法呼吸。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青紫，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张她曾经无数次凝视过的脸庞，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仿佛她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这个人。血迹在他的嘴角凝结成暗红色的痂，胸口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每一处伤痕都在无声地控诉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她伸出手，这一次，终于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就像初次触碰易碎的珍宝。平日里，她总是害怕这种亲密的接触会暴露自己内心的情感，害怕被他看穿自己的依赖。但现在，面对可能永远失去他的恐惧，所有的矜持和顾忌都变得微不足道。
皮肤的触感是温热的，不是她害怕的冰冷。
还有体温，还有生命的气息。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至少他还活着。她的指尖轻抚过他的眉骨，滑过他的太阳穴，感受着他微弱但依然存在的脉搏跳动。
那种熟悉的温度告诉她，这还是那个会为她准备热牛奶，会在她做噩梦时轻抚她后背的林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