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亲手将曾经的室友推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她做不到。
就在这一刻，角落里的萧依然，忽然动了。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一张脸啊！
泪痕纵横，脸颊凹陷，双目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里面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仿佛燃尽了所有生命力后的灰败。她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扎进楚清秋的心脏：
“杀了我……”
楚清秋和林逸尘都愣住了。
萧依然再次开口，声音更轻，更飘忽，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落叶：
“杀了我吧……我什么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杀了我，就当……报仇了……”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楚清秋，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早已崩塌的世界，那里没有朋友，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她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悔意，只有一种令人战栗的平静，像是终于看清了命运的本质后，甘愿沉沦的释然。
求死。
一个刚刚还面目狰狞、喊着“谁也别想得到”的女孩，在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背叛与幻灭之后，竟然开始求死。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让人感到一种刺骨的悲凉。
楚清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她看着萧依然，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悲伤、不解，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沉默。
仇恨，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怜悯吗？
或许吧。
但也可能是愧疚，是自责，是对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的无力感，更是对人性本质脆弱性的深刻认知。
她忽然明白，有些人的堕落，并非源于天性邪恶，而是因为被逼到了绝境，失去了最后的退路。
而真正的悲剧，从来不是一个人犯了错，而是这个世界，从未给过她回头的机会。
对一个走投无路的灵魂的怜悯，也是一种人性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林逸尘皱起了眉，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他向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楚清秋伸手拦住了。
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萧依然，脚步坚定，不再犹豫。
她蹲下身，与对方平视，目光柔和却坚定。
“萧依然，”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涟漪，“你想死？”
萧依然的眼珠动了动，似乎终于有了焦距。她看着楚清秋，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为什么？”楚清秋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探寻。
萧依然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没有为什么。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害了人，也被人当成垃圾一样丢掉……我这样的人，活着……只会碍眼。”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清醒：
“如果你们愿意，就让我死在这里吧。至少，这是我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决定。”
那一刻，楚清秋终于明白——
有些人不是天生恶毒，而是被逼到了绝境，才会变成怪物。
而有些人的堕落，并非源于本性，而是因为爱错了方向，信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