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藏着某种灼热的秘密:“而我——”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夜风拂过古塔钟声,“我给了她真相。我还给了她选择的权利——是跪下当祭品,还是站起来,把祭坛掀翻!”
林逸尘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如同月光下的雪地,毫无血色。
颜璃的每一句话,都不只是言语,而是利刃,精准地剖开他精心构筑的情感堡垒,露出底下那份以爱为名的自私与傲慢。
是啊……
他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只要挡在她面前,就能替她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他曾以为,楚清秋永远不需要知道黑暗的存在,因为她只需要记住阳光就够了。
但他忘了——
楚清秋从来都不是菟丝花,不是依附藤蔓的柔弱植物。
她是野草,哪怕被踩进泥里,也能在裂缝中重生;她是荆棘,哪怕无人欣赏,也懂得用尖刺守护自己。
浴室里,水流哗啦作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独自站在莲蓬头下的模样:湿透的衣衫贴在单薄的肩胛骨上,勾勒出少女特有的脆弱曲线;水珠沿着她瘦削的脊背滑落,仿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冰冷刺骨。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她不是不懂痛苦,而是太懂了,以至于不敢哭出声来。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比任何一次任务失败都要强烈。
悔恨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理智,冲垮了防线。
他做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想合作?”林逸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可以配合你。”
“不是我想。”颜璃纠正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的脸,“是你妻子,楚清秋,她需要一个能告诉她敌人有多少颗牙齿的盟友。而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不再有敌意,只剩一丝近乎残酷的审视:“……你最好祈祷,她还愿意把你当成自己人。”
说完,她转身离去,裙摆带起一阵微风,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浴室门内,楚清秋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任由热水倾泻而下,冲刷着全身每一寸肌肤。
她没有脱衣服,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轮廓,宛如一尊被遗忘在雨中的雕塑。
水很烫,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只有冷——从心脏深处渗出来的,刺骨的冷。
原来,她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亲情?不过是精心编排的剧本;爱情?不过是任务指令的延伸;奇遇?不过是命运安排的一场戏码。
林逸尘。
这个名字在她的唇齿间滚过,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苦涩得让人窒息。
她爱他。
哪怕到了此刻,在她知道了自己可能只是他的一项“任务”之后,她的心,依然会因为想起他而抽痛。
那份爱太深,已经刻进了骨髓,无法轻易剥离。
所以才更痛。
背叛她的,不是一个陌生人,是她交付了全部信任和身心的爱人。
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清秋……”
是林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激起涟漪却不敢惊扰寂静。
“开门好吗?我们谈谈。”
楚清秋闭上眼睛,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