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俯身,再次将她稳稳地抱起。
只是这一次,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决绝——仿佛下一秒就要踏入深渊,却仍要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玄关的感应灯无声亮起,映出一尘不染的冰冷大理石地面,光滑得能照见人的影子,也映出他们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幽的百合花香,新鲜得仿佛清晨才刚刚剪下,完美得令人窒息。
这过分的完美,像一张绷紧的鼓面,任何一点细微的杂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如同死亡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林逸尘的脚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可他的肌肉却绷得像一块铁,抱着楚清秋的双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可怀中的人却能清晰感觉到——
他心跳的频率已经失控,快得如同战鼓擂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胸膛,飞向未知的命运。
客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白色真皮沙发静静伫立,像一座孤岛,沉默而冷漠。
他小心翼翼地将楚清秋放在沙发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她的梦。
他需要双手。他需要战斗。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逸尘……”楚清秋抓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依赖和不安,声音细若蚊呐,“这里……让我觉得很陌生……好像……我们不属于这里。”
林逸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藏着千言万语,却终究只化作一句无声的承诺: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劫不复,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二楼盘旋而下的弧形楼梯。那里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喉咙。
“啪。啪。啪。”清脆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掌声,从那片黑暗中传来。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尖上。
“真是感人的一幕。”女人含笑的声音里,淬着冰冷的讥诮,“林教授英雄救美,只可惜啊,送错了地方。”
楚清秋的身体猛然一僵。这个声音!
她抬头望去,只见萧依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中间,双臂环抱,脸上挂着胜利者才有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萧…依然?”楚清秋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她下意识地看向林逸尘,眼中充满了混乱与质询。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林逸尘向前一步,将楚清秋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他的身体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你和‘夜枭’是什么关系?”
“关系?”萧依然轻笑一声,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你该问,你的那位‘旧友’,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她刻意在“旧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却像淬毒的刀子,直直射向林逸尘身后的楚清秋。
嫉妒,不甘,以及一种病态的快意,在她眼中交织。
“他为你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林逸尘。”萧依然停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欣赏着林逸尘紧绷的侧脸,“而你,非常慷慨地,把最重要的祭品…亲自送上了门。”
“祭品”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楚清秋的耳膜。她浑身发冷,刚刚在车里积攒起来的一点点温暖和安全感,瞬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她不是被拯救了,她只是从一个笼子,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华丽、更危险的屠宰场。
她的手,在林逸尘的衣角上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是任何人的祭品!”楚清秋扶着沙发,挣扎着站起来。长时间的囚禁和惊吓让她双腿发软,但她的眼神,却燃起了一簇倔强的火焰。
萧依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楚清秋,啧啧出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只淋湿的流浪猫。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拒绝?”
她转向林逸尘,笑容愈发灿烂:“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圣殿’启动的信标。而她,”萧依然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楚清秋,“她是打开‘门’的唯一钥匙。”
林逸尘的大脑嗡的一声。信标……钥匙……那些尘封的、属于另一个身份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他的一切行动,他试图保护楚清秋的每一个决定,竟然都成了敌人引导他走向陷阱的路标。
是他,亲手把钥匙送到了锁前。
这认知带来的巨大负罪感和狂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