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秋被带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东方永进大师茶室里的檀香，也没有校园图书馆里的书卷气。这里是市中心最喧嚣的十字路口，仿佛是人间与地狱的交界。
人潮像蚁群一样涌动，刺目的车灯和广告牌的光污染着夜空，噪音震耳欲聋。汽车的鸣笛声、情侣的争吵声、小贩的叫卖声、醉汉的歌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混乱、狂躁的交响乐。
楚清秋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她体内的能量因为这片混乱而躁动不安，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她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声音在她皮肤下跳动，如同无数只小虫在啃噬她的灵魂。
“感受到了吗？”端木森站在她身旁，声音平静得仿佛他们正置身于某个静谧的山谷，“这就是‘天’。”
楚清秋愕然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问。她从未想过，所谓的“天”竟然会是这样的景象。
“天？”
“东方永进让你去合的那个‘天’，是山川，是河流，是风，是雨。”端木森的目光扫过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但他错了。自然只是‘道’的一部分，而且是最小的一部分。”
他指向街角那个因为抢生意而互相推搡的小贩，又指向那个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哭喊的年轻女孩，最后指向远处摩天大楼顶端闪烁的巨大LOGO。
“欲望、纷争、贪婪、痛苦、狂喜、绝望……这些，才是构成这个世界运转最核心的能量。它们比风暴更猛烈，比雷霆更具破坏力。它们，才是你要合一的‘天’。”
楚清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世界。在东方大师的引导下，她学会了聆听风的声音，感受水的流动。她以为那就是力量的本源。
可端木森现在却告诉她，真正的力量，源自于人性最深处的混沌与疯狂。
“你那本书，那份力量，不是让你去当一个悲天悯人的自然女神的。”端木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它是从这片混沌里诞生的，它需要汲取这些最原始的情绪才能成长。你越是试图压抑它，净化它，它就越会反噬你。”
“你体内的力量，它饿了，楚清秋。”
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你的任务，不是控制它，而是喂饱它。”
“用什么喂？”楚清秋的声音干涩沙哑。
端木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拂过她的眼睛。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楚清秋的视野里改变了。她看到了。她看到那个争吵的小贩身上，升腾起一团赤红色的、愤怒的火焰。她看到那个哭泣的女孩头顶，盘踞着一团灰黑色的、绝望的雾气。她看到无数行人的身上，都缠绕着各种颜色的情绪能量，或浓或淡，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整个城市，就是一片由人类情绪构成的、波涛汹涌的海洋。而她，就是海洋中心那个饥饿的漩涡。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本能的渴望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她想……吞掉它们。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颤，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端木森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很稳，带着微凉的体温。
“别怕。”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恶魔的低语，“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从今天起，学着享受它。”
“砰！”
一瓶矿泉水被狠狠砸在桌上，水花四溅。颜璃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着一簇几乎要将理智焚尽的怒火。那个男人，那个永远一副沉稳可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林逸尘，竟然对她说出了这三个字。
“他不是处理不了，他是根本没想过要用‘那种’方式处理！”颜璃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显得尖锐刺耳，“他把楚清秋当成温室里的花，圈养了这么多年，现在花被人连盆端走了，他除了看着，还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