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森不再看她，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就会如同沙堡般土崩瓦解。他转过身，背对着楚清秋，面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他的父亲。他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父亲。”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砺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沉重，“我回来了。”
“很好。”端木岐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如同冰雕般冷硬，“端木家的孩子，终究不会忘记自己的血脉和责任。上来吧，用你的血，开启我族永恒的荣耀。”
“荣耀？”端木森重复着这个词，舌尖仿佛品尝到了苦涩的毒药，那滋味直抵心扉，“用一个无辜女孩的灵魂，用你亲生儿子的性命，换来的……叫荣耀？”
端木岐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放肆！你懂什么？这是宿命！是她生来就该背负的，也是你生来就该完成的！你的母亲当年……”
“别提我母亲！”端木森猛地咆哮出声，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眼中闪烁着狂怒的火焰，“你根本不配提她！”
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仿佛触动了山谷间某种神秘的能量。祭坛上的符文闪烁得更加明亮，如同星辰般璀璨，楚清秋感到捆绑自己的力量又增强了几分，甚至开始抽取她体内的精力。她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命！
楚清秋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将她从模糊中拉回现实。她开始暗中调动体内那股源于秘籍的自然之力，那力量微弱却坚韧，如同涓涓细流，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坚固的堤坝，试图冲破束缚。
祭坛下，父子俩的对峙仍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不配？”端木岐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一丝阴冷，“我给了她成为圣女守护者的无上荣光，让她在死后依旧能为家族做出贡献，这难道不是恩赐？而你，流着她和你我的血，完成这最后的仪式，是我们一家人……对全族的奉献！”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重重砸在端木森的心上，激起一阵阵涟漪。
“一家人……”端木森喃喃自语，他手中的瑞士军刀握得更紧了，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他抬起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透出一股决绝与疯狂。
“好啊。”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既然是……我们一家人的奉献。那么，就由我来开始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那把小小的军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左眼！
“噗嗤——”
一声闷响，如同钝刀割肉，令人心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山风停了，火光凝固了，村民们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恐惧，仿佛雕像般僵立在原地。
鲜血，顺着端木森的脸颊狂涌而下，染红了他半张脸。他没有惨叫，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只完好的右眼里，迸发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如同燃烧的火焰。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不是来自端木森，而是来自祭坛上的楚清秋。
她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入他的眼眶，看着温热的血染红了他半张脸。那一瞬间，她脑中所有的怨怼、怀疑、愤恨，全都被这惨烈的一幕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心痛。
他不是来完成仪式的。
他是来……用最惨烈的方式，破坏这个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