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他的脸。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一刹那,他……突然抬起了头。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空洞得如同深邃的夜空,麻木得好似没有生命的死灰,毫无神采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但那双流干了血泪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痛苦,甚至没有绝望,只有一片虚无,仿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目光穿过了林晓,看向她身后的某个地方,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秋……”林晓的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半空中。
秋,一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无情地扎进林晓的心脏最深处。
那一点点残存的,名为亲情的暖意,瞬间被冻结、粉碎。她僵在半空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的残叶。
“哥哥……你快死了。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你马上就要被送去那个有去无回的‘净化室’。
可你嘴里念着的,不是我,不是那个和你一样,在这地狱里苦苦挣扎求生的妹妹,而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名字。
”秋……是谁?是男是女?是你新的信仰?还是你新的弱点?一股混杂着嫉妒与怨恨的黑色火焰,如毒蛇般从林晓的心底猛然窜起,张牙舞爪地想要烧穿她冷静自持的伪装。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掐住林逸尘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向他质问。但她不能。两名负责押送的守卫,已经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他们的金属靴底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是死亡的丧钟。
“林晓,你磨蹭个啥子哟?首领的时间那可是比金子还宝贵!”其中一人扯着嗓子,粗声粗气地催促着。林晓眼中的波澜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声音比地牢里的空气还要冰冷几分,仿佛能将人冻结:“他神志不清,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话毕,她没有丝毫犹豫,如饿虎扑食般一把抓住林逸尘被铁链束缚的胳膊,动作粗鲁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林逸尘的身体就像一袋破麻布,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她拖行着。铁链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每一声都如同恶魔的咆哮,狠狠地剐蹭着林晓的神经。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隔着囚服,如铁钩般死死扣进他皮开肉绽的血肉里。
疼吗?哥哥,你疼吗?我的心,比你这身伤,要疼上一万倍啊!林逸尘似乎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身体传来的剧痛,他就像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布娃娃一样,任由别人无情地拖拽着前行。
他的头软绵绵地耷拉着,双眼也变得无比空洞无神,但却始终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虚空,嘴唇更是不受控制地不停念叨着同一个音节:秋......秋...
看到这一幕,林晓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后便开始急速奔跑起来。
她用尽全力拉着林逸尘,如同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鸟一般,拼命想要逃离这个曾经禁锢住她全部希望,如今却又残忍地将那些美好幻想一一破灭的黑暗牢笼。
终于,他们来到了地牢的出口处,林晓毫不犹豫地将林逸尘交还给了站在那里等待多时的另外两名守卫,然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默默地走到一边,低下头去,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渺小而卑微,仿佛仅仅只是一个刚刚完成了简单交接工作的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
然而,谁都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正垂落在林晓身侧的双手,其实早已紧紧握成拳头,并且由于太过用力,连手指关节都泛出了苍白之色。
秋......嗯,好名字。待我成功将你救出此地后,必定会想尽办法寻到她的下落。
然后,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将你新的希望,一寸寸地捏碎!在这个世界上,能给你温暖,能让你依靠的,唯有我!也只能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