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们从另一个通风口滚了出来,重重摔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警报声已经被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林逸尘立刻翻身而起,去扶颜璃。
“你的伤……”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一把挥开,动作决绝而冷酷。
“死不了。”颜璃靠着墙壁,缓缓坐倒在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仿佛每一滴汗珠都承载着无尽的痛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鲜血浸透的后背,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撕开腿上战术包的封条,从里面拿出一卷绷带和一瓶消毒喷雾,反手递给林逸尘。她的动作冷静而熟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伤痛。
“帮我处理一下。”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仿佛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根本不是长在她身上。
林逸尘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接过东西,单膝跪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撕开她背后被钢针划破的作战服。布料被鲜血黏住,每撕开一点,颜璃的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但她始终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林逸尘的手指,僵住了。
三道狰狞的伤口,从她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而在这些新伤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旧疤。有刀伤,有烫伤,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圆形烙印,仿佛每一道疤痕都诉说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些疤痕,像一张丑陋的网,覆盖了她本该光洁无瑕的后背,令人触目惊心。
很难想象,一个女人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可怕的伤。林逸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林晓,是在哪一道伤疤落下的时候,彻底死去的?
“看够了?”颜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在刻意掩饰内心的脆弱。
“没见过女人身上的伤疤?还是觉得,很恶心?”
“不……”林逸尘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拿起消毒喷雾,目光坚定,“会有点疼,你忍着。”
“呵。”颜璃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疼?林逸尘,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最疼的不是这些。”
“嘶——”
消毒液喷在伤口上,发出腐蚀血肉的声音。颜璃的身体猛地绷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林逸尘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最疼的,”颜璃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恨,“是当年我被抓进‘夜枭’的训练营,每天都在盼着你来救我,可我等到最后,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最疼的,是我被打断了腿,丢在雪地里自生自灭,嘴里念着你的名字,却只看到萧依然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最疼的,是我为了活下去,亲手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林晓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能是颜璃!”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恨。积压了多年的痛苦、怨恨、不甘,在这一刻,伴随着伤口传来的剧痛,彻底爆发。
她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化作一滩绝望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