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寺庙里,端木森终于从那种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中缓缓苏醒了过来。他倚靠在一根斑驳的石柱上,双手颤抖地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向萧依然。
昏暗的灯光下,女人的面容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她的胸口赫然可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染红了衣襟,然而那伤口却被一股柔和的、几乎透明的光芒包裹着,奇迹般地止住了进一步的恶化。
楚清秋最后投来的那一瞥,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会有人来处理”,如同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命运的不可测。那双冷冽的眼眸中透露出的决绝与深意,让端木森的心一直悬在半空。
他究竟该怎么做?难道真的要亲手了结萧依然的性命,以此来向楚清秋表忠心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决。那实在是太愚蠢了。楚清秋既然在关键时刻留了她一命,必然是认为这颗棋子还有利用的价值。
或者,将她交给“夜枭”,以此来将功补过?端木森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功?他策划的那场夺取秘籍、解除“魂之契”的行动,最终却成全了楚清秋的彻底觉醒,还折损了“夜枭”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林逸尘。夜枭的首领若是不将他抽筋扒皮,已是万幸。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萧依然的脉搏上,感受到那微弱却坚定的跳动。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部造型古朴的翻盖手机,这东西没有任何联网功能,是“夜枭”内部单线联系的特殊工具。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唯一的快捷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仿佛在无声地等待他的解释。
“任务……”端木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组织着措辞,“失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感到恐惧。端木森感到自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萧依然……重伤昏迷。楚清秋身上的‘魂之契’已经解除,但她的力量……出现了一些无法预估的变化。”
他刻意模糊了重点。不是“无法预估的变化”,而是“翻天覆地的进化”。他不敢说,楚清秋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巨龙盯上的蝼蚁,渺小而无力。
“废物。”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两块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冷冽而刺骨。
是颜璃,代号“林晓”的女人。夜枭首领之下,最有权势的执行者,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端木森的心沉了下去,仿佛跌入了无尽的深渊。“是我的失误,我低估了她和林逸尘之间的羁绊。”
“我问的不是你的失误。”颜璃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我要知道,萧依然为什么会把自己变成‘容器’?这是你的计划,还是她的自作主张?”
端木森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萧依然最后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那个女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做出了最疯狂的反扑。
“是她……临时决定的。”
“呵。”颜璃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真是可悲的执念。把她带回来。首领要亲自见她。”
“她伤得很重。”
“那就让她吊着最后一口气回来。”颜璃的语气不容置喙,冷硬而决绝,“还有你,端木森。别耍小聪明。你以为你那些算计,能瞒过首领的眼睛吗?把你知道的,关于楚清秋力量变化的一切,整理成报告。一个字都不许漏。”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空旷的寺庙中回荡。
端木森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寒意透骨。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那个洞悉全局、可以利用所有人的棋手,可到头来,他依然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楚清秋是,萧依然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看向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眼神复杂,交织着不甘、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他忽然明白了萧依然最后的疯狂。当一枚棋子,有了自己的意志,想要跳出棋盘时,除了粉身碎骨,还能有什么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