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甚至没能看清攻击来自何方,只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惨叫,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几米外的一棵巨树上,骨骼碎裂的闷响在寂静的林间清晰可辨,仿佛一声凄厉的丧钟。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楚清秋剧烈地呛咳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要将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视野里晃动的黑影和斑驳的月光渐渐重新聚焦,她的心跳渐渐平稳,意识也逐渐恢复。
她看到了颜璃。
那个女人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缓缓收回一只手。她的指尖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流,如同夜色中的幽魂,与夜色融为一体,转瞬即逝。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冷若冰霜,像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仿佛刚刚那个瞬间毙命的同伴,只是一只挡路的蝼蚁,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颜璃!”萧依然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惊恐,“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颜璃侧过脸,冷漠的目光扫过萧依然,那眼神没有解释,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喙的陈述。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会杀了她。”
“我当然知道!”萧依然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手指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可你也不用下这种死手!你这是在忤逆!在破坏规矩!”
颜璃淡淡回应,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效率最高的方式。”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对萧依然的愤怒视而不见。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萧依然燃烧的怒火上。萧依然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瞪着颜璃,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颜璃说的是事实。但事实,并不能抚平她被公然挑衅的权威和被彻底破坏的“游戏”乐趣。
她享受的是将猎物逼至绝境,欣赏对方恐惧、挣扎、最终绝望的表情。而颜璃,这个该死的女人,直接掀了牌桌,让她所有的乐趣瞬间化为乌有。
剩下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一动不动。他们的指令系统出现了致命的冲突。一个副指挥官下令围捕,另一个副指挥官却杀了执行命令的同伴。他们应该听谁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林间的气氛诡异地凝滞了。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只剩下每个人沉重或急促的呼吸声,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楚清秋扶着树干,勉强站了起来。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但那瞬间的生死一线让她无比清醒。她看着颜璃,心头充满了巨大的困惑。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救她?她的动机是什么?
也就在这诡异的寂静被打破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林木的阴影中掠出。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仿佛只是一道错觉,直到两名离楚清秋最近的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软软倒下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林逸尘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合身的灰色风衣,此刻却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杀神。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暴戾。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寒毒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冻结。
当他的目光落在楚清秋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那圈狰狞的指痕时,他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逸尘……”楚清秋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看到他的瞬间,所有强撑的坚强都土崩瓦解,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席卷而来。她的眼中涌出泪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她知道,林逸尘的出现,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你没事吧?”林逸尘没有回头,声音却一瞬间恢复了她所熟悉的沉稳与温柔,仿佛刚才那个煞神只是幻觉。他反手将她护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哦?正主儿总算到了。”萧依然的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转而化为一种扭曲的兴奋。她上下打量着林逸尘,笑容恶劣,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林教授,下课了还亲自来接夫人?真是伉俪情深,感人肺腑。”
林逸尘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他看向颜璃,那个刚刚杀了自己同伴的女人。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同样冰冷,同样深不可测,仿佛两柄利剑在无声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