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错愕，随即被完美的温柔笑意掩盖，仿佛那错愕从未存在过。
“还好，老样子。”他笑着说，笑容依旧温暖如初，“一个拖了很久的学术项目，总算快收尾了。”
学术项目？
楚清秋在心里冷笑，那笑声如寒冰般刺骨。是啊，一个代号为“风语者”的学术项目，一个充满了谎言与背叛的项目。
谎言，又一个谎言。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蜜糖，甜美诱人，却足以穿肠烂肚，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清秋的指甲深深陷进那本古籍厚重的封皮里，几乎要将皮革抠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将这本书砸向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那张脸，曾经是她心中最美的风景，如今却成了她最深的梦魇。
“学术项目？”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空灵的平静，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听起来很辛苦。是什么样的项目，让你忙到这么晚？”
她微微偏头，露出白皙而脆弱的脖颈，姿态天真无邪，眼神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剖析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肌肉牵动，试图从中窥探出隐藏的真相。
林逸尘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他走近一步，伸手想替她整理散落在书页上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他们还是那对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
“很复杂，涉及一些古文明的断代研究，还有……一些新技术的交叉应用。”他轻声解释，语气宠溺而温柔，“说了你也不懂，小笨蛋。你只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更好的未来。
楚清秋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止，又疯狂擂动。是为了B-7号实验体的未来，还是为了他任务报告上那个鲜红的“完成”戳印？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伸出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温暖干燥，曾经，这双手会为她拂去书页上的灰尘，会为她捧来冬日里最暖的热茶，会在她噩梦惊醒时将她紧紧抱住，告诉她“别怕，我一直都在”。
现在，这双手上沾满了谎言和背叛，变得陌生而可怖。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书，转身将它放回书架，完美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动作优雅而决绝，仿佛在宣告一段情感的彻底终结。
“是吗？”她的声音从书架的阴影里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我今天……也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今晚的清秋，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却蕴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哦？看到了什么？”他维持着温和的语调，但全身的肌肉已经不自觉地绷紧，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这是他多年训练刻下的本能，面对危险时的自然反应。
楚清秋从书架后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陈旧的U盘。那个她从他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存储着她“B-7号实验体观察报告”的U盘。
她将U盘在指尖抛了抛，动作轻巧而随意，像在玩一个无足轻重的玩具，然而那眼神，却冷冽如冰。“没什么，一些关于‘风语者’的资料。听起来像个神话故事，很有意思。”
“风语者”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时间都停滞了一般。
林逸尘脸上的温柔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裂痕极细微，像蛛网一样从他眼底蔓延开，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却足以让楚清秋看清他内心的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