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秋在他怀里轻轻一颤,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视线最终落在了他那只废掉的右臂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了,更像是一段被恶魔蹂躏过的残肢。血肉模糊,森白的骨骼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刺破了烧焦的皮肤,整条手臂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角度悬垂着。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刚刚融入他体内的红色能量,此刻正与他自身的血肉进行着一场惨烈的交战与融合。
皮肤下,时而有红光如同游丝般流窜,时而又见青筋暴起,仿佛有两条恶毒的蛇在他的手臂里互相撕咬,发出无声的嘶吼。
“对不起……”楚清秋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痛苦,“对不起……逸尘……都怪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刚刚从一场精神世界的风暴中挣脱出来,那里的一切都混乱而模糊,唯有这只手的痛楚,是如此清晰,如此刻骨。
那份痛,通过他们之间新建立的神秘链接,分毫不差地传递到她的感知里,仿佛她的灵魂也被撕裂了一般。
他为她承受的,她感同身受。
林逸尘想说“不怪你”,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让他无法开口。他只能更紧地拥住她,用完好的左臂,笨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被卷进这一切纷争与危险之中。
楚清秋却挣脱了他的怀抱,她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泪水滴落在焦黑的皮肉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内心的波动渐渐平息。那股曾经狂暴到要毁灭一切的能量,此刻在她体内,温顺得像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她用意念引导着,将其中最温和、最具生命力的部分,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指尖,渡向他的伤口。
一抹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淡绿色光芒,从她掌心缓缓亮起,如同初升的晨曦,温暖而充满希望。光芒覆盖之处,林逸尘手臂里那两条疯狂撕咬的“蛇”,瞬间安分下来,仿佛被安抚的野兽。极致的灼痛,被一种清凉的、酥麻的暖意取代。他能感觉到,自己坏死的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全新的力量修复、滋养,仿佛春天的嫩芽在枯枝上悄然萌发。
那些刺出的骨刺,竟然缓缓缩回了皮肉之下,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他怔怔地看着她,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如同晨露般闪烁。操控这份力量对她而言,显然也绝不轻松,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地维持着治疗。
“清秋,别……”林逸尘心疼地想要阻止她,不想她再为自己耗费心神。
“别动。”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哭腔,“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林逸尘听见了。通过那条无形的链接,他清晰地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那是对他无尽的爱与守护。
也就在这一刻,别墅破碎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雷霆般震撼人心。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精准地锁定在他们两人身上,仿佛要将他们钉在原地。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警告声,通过扩音器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林逸尘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猎豹锁定的猎物。他认识这些人,他们的制服,他们的战术动作,他们身上那股子非人的、绝对服从的气味,无一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是“部门”的人。